龙芸的功课没什么进展。
那些需要刻苦记诵的功课，她都不怎么上心。而她真正上心的术法课，又因为灵力太弱，排了倒数。
龙芸心里有些着急。
她可是在石栎面前夸下海口要拿满分的，可这样下去，连及格都很难啊。
每每往上清宫修行，总是能遇到对她热情过头的师兄师姐。
“小师妹！三清逐鹿靠你了啊！”
“一定要替我们把息壤河图洛书拿回来啊！这样我们靠神器修行，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啊！”
额……真的没人了解她这个废物的状况吗？
龙芸开始动歪脑筋。
靠站瀑布、爬山沐浴朝阳这种修行法门，一年也不一定能进一境。
但如果要走捷径……
龙芸上一世修行进益最快的时刻，是在万魔窟。
学会噬神术后，她灵力大进。万魔窟中有许多灵力高强的凶兽，揪着它们的脖子，慢慢吸光它们的灵力，修为便能突飞猛进。
但如果不用噬神术……
灵器也是提升修为的法门之一。但这需要机缘。
土灵珠给了郑灵，金灵珠给了大徽。这些龙芸暂时要不回来。
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，也许是……跟比自己强的人睡觉。
跟魔尊的相处充斥着痛苦的记忆。可是成果很是喜人。她堕万魔窟时修为被废尽，出谷时却至少是九境的修为。一半是吃出来的，一半是睡出来的……
甚至到最后，她吞噬魔尊元神，也是在他们睡觉的时候。
颠鸾倒凤，意乱情迷……
那是一个魔，神识最混乱、意志最薄弱的时刻。
昆仑修的是无情道，可她终归是妖道。
无情道睡觉会掉修为，可妖道跟人睡觉却是能涨修为的。
龙芸于是打起一个古怪的念头——一个上辈子的水若芸，想都不敢想的念头。
要不要找人……睡一觉呢？
*
神识课。
师尊还是一副高高在上、清心寡欲的样子。
龙芸坐在撄宁身后，一手支颐，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师尊。
天钧一丝不苟地讲课。
“之前课上讲过，人分肉身与精神，精神又分魂魄、元神与神识。神识是精神与□□衔接的那个部分。今天我们就来看看神识的详细构造。
“有人认为神识有七层，分别是五感、瞬念、识海、善恶、永久记忆、欲望以及内核。也有认为神识分为五层，分别是五感、识海、神智、神格、神核。
“这两种理论有重合的部分。只是一个区分得更细，另一个作了合并。
「师尊真美啊。」龙芸想。
看看讲台下面坐着的浩汤，心想，「大师兄也很美。」
看看坐她前面的撄宁，又想，「撄宁师兄也很美。」
「要不要……想办法睡一个呢？」
这时便见撄宁回过头来，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龙芸：“……？”
撄宁：“……！”
他瞪了她一眼，充满警告意味。
“我们姑且来看神识五层的说法。
“神识五层理论认为神识最表层的部分是五感，分别是形、声、闻、味、触，对应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……”
「师尊的眼睛很美。」
「耳朵也很美。」
「还很好吃，嘿嘿。」
她吃过。
「那么师尊的，舌头呢？……」
天钧停了一下。耳根忽然发红。
他有点不太对劲。
他停下来，调整呼吸。
撄宁缓缓回过头来，瞪了龙芸一眼，“你，好好听课！”
龙芸：“……？”
「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听？」
“识海是表层流动的意识，是你日常的所思所感，既包含情绪，也包含理智。这是我们平时最容易察觉，却又最难掌控的部分。这也是修炼咒术最直接作用的部分，比如静神咒……”
「最容易察觉，却又最难掌控。」
「那是不是□□呢？」
讲台上的天钧停住。
他奇怪地停下来，舔了舔干涸的嘴唇。
「师尊干嘛停下来舔嘴唇？」
「不过他舔的样子挺好看的。」
“识海之下的神智，既包含善恶观，也包含永久记忆。这里有一个比较有趣的问题：人的善恶观，是否会因为记忆而发生改变？反过来说，人对于善恶的认知，是否也在影响着人的记忆？……”
「记忆……」
龙芸的脑海中，开始浮现一些前世的回忆。
那个名叫水若芸的小女孩，她对师尊的崇拜，她对师尊的眷恋。
「人的爱恨，是否也在影响着记忆呢？」
“神格，它是神智之下的，更深层次的精神存在，包含原始本能、冲动、童年心理印记、观念、人格……这其中最重要的部分，可能是，欲念。
“欲念很好理解。欲念是人的愿望。西方修士马斯洛将欲念界定为生存、安全、社交、尊重、自我实现五个层次。食欲与□□是最底层的冲动。无情道讲究的是摒弃低层次需求，追寻更高层次的实现……”
「欲念。」
「师尊有欲念吗？」
「比如说，□□。」
「那当然有，高高在上的仙尊，曾经不也是凡人吗？」
「听说他活了七百年。」
「那么，在这七百年里，他有尝过情爱的滋味吗？……」
天钧的声音，突然有些发涩。
他停下来，伸手朝教室旁边的瓷杯一指。瓷杯自动飞到他跟前。他低头喝了一口水。
这是极少有的动作。他平时不喝水。
喝完水后，他继续讲课。
“最后一个部分是神核。神核很难界定，姑且定义为一个意识体最底层的精神内核。
“神核是人的精神中最神秘、最不可触及的部分。一旦被触及，也许会有崩塌的危险。我曾经说过，一个坚定而强大的神核，才是真正的力量之源。那么，反过来说，如果你能进入对手的内心，触及并打破他的神核，那么你就打碎了他的力量来源……”
「师尊的，最神秘、最不可触及的部分——」
「在哪里呢？」
「有点好奇呢。」
「如果摸进师尊的衣服里……」
上辈子她干过这事。
龙芸开始脑内小剧场。师尊被她绑在两株桂树之间的铁链上，她撩开他的衣服……
她的嘴贴上他的脖子，接着又咬住他的耳朵……
天钧讲课的声音顿住。他的脸色变了。
先是惨白，然后潮红。
满座弟子忽然发现，一向高冷的师尊，讲课讲到一半，忽然耳根绯红，声音发颤……
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，喝水。
「师尊今天怎么老渴。」
「他很渴吗？」
「不过他喝水的时候，喉节动得挺好看的，科科。」
「那就继续喝吧。多喝一点。我爱看。」
天钧拿水杯的手一颤，停下了。
他将水杯缓缓放下，手还在抖。
原本白皙如冰雪的脸，此刻全是潮红。
他伸了一根修长的手指，将嘴边的水渍擦去。
「手指很好看。」
「擦嘴的样子也很好看。」
「继续。继续擦。」
天钧揩拭嘴角的动作一停。
接着手放下了。
他别过身，低下头，闭上眼，给自己几下呼吸的时间。
那清俊的侧颜，几乎有一点颤抖。
「师尊有点不太对劲。」
「但是没关系。好看。我爱看。」
再抬头时，天钧的神色恢复如常，语气也平静许多。
可耳根还是红的。
“后面课堂小测，你主持。”天钧转向浩汤，将黑檀戒尺放在讲台上，“测神识五层。答不上来的，罚。”
天钧说完，即刻土遁消失。
浩汤代替天钧站上讲台。
“书本收掉。桌上不要留任何纸张讲义。就凭记忆作答。”
浩汤将小测的卷子发下来。
龙芸看着卷子上的试题一筹莫展。
“请论述神识五层的内容和基本概念。”
龙芸在试题上写上名字，又写了个“答”，然后就坐着。
她是真的没有听，也没看书。
神识五层……元神算不算？不，不对，神识和元神是两个东西……
龙芸左顾右盼，只见师兄师姐们一个个奋笔疾书。
她努力伸长脖子，去看前面撄宁的答卷。
他挥毫书写，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。
龙芸一伸长脖子，就听见浩汤说：“作弊加罚。”
龙芸垂头丧气地缩回脑袋。
最后她的试卷上只写了“答：神识，是指人的思想……”
后面是恐怖的当面批试卷环节。
浩汤坐在讲台上，弟子们将试卷交上去。浩汤很快地批改答卷。凡是答出神识五层基本内容的，就能直接下课离开教室。没答对的要留下。
石栎、撄宁、陆通和微微全都答对了，他们陆续离开教室。
撄宁走时送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。
浩汤拿到龙芸交的白卷，扬眉冲她怪笑道：“你是一条都没答对啊？”
没答对的又分答对两条，答对三条的，答对四条的。
浩汤让所有没答对七八名弟子站成一排，一个一个教训。
答错一条打一下手心。
浩汤手里拿着黑檀戒尺，前面那几个没答对的一米八师兄被他打得嗷嗷叫。
龙芸缩在角落里，听得胆战心惊。
她是一条都没答对啊。
挨完打的弟子也都陆续走了。教室里只剩大徽和龙芸。
大徽只答对了一条“五感”，剩下都没答。
大徽辩解道：“我眼睛看不见，写不了字。”
浩汤道：“那你现在背来。背出五条算你过关。”
大徽哼即了一下，终于认命似的伸出手来。
浩汤一戒尺拍下去，大徽双手一哆嗦，嗷的一声嚎起来，狼爪子缩了回去。
浩汤道：“还敢躲？加罚！”
大徽一闪身便往教室大门跑。
但浩汤比他更快。
浩汤两步追至大徽身后，猿臂朝前一探，揪住他的后领，接着便往地上生猛一按。
大徽头顶的金绿猫眼发出刺目的亮光，朝浩汤劈出一道金色的光芒。浩汤侧头一避，接着探手一抓，将金绿猫眼从半空中揪下来，接着骑在大徽身上，将他的嘴掰开，将金绿猫眼塞进他嘴里。
龙芸在一旁看傻了。
这么可怕的？
浩汤坐在大徽肩上，手指翻转，在他脑门上敲了个暴栗，道：“两只手递出来。”
大徽咆哮道：“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——”
浩汤直接拿黑檀戒尺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，敲得他眼冒金星。
大徽老实把手摊平。浩汤毫不客气，啪啪啪啪清脆响亮地打了他四下。
但听大徽在那儿嚎：“啊！啊！啊！啊！”
最后浩汤终于放过大徽。大徽鼻涕冒泡地跑走了。
教室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龙芸。
龙芸站在角落里，吓得魂都没了。浩汤走过来，龙芸结结巴巴叫了声：“大师兄。”
浩汤虚晃黑檀戒尺，“你上课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。”
龙芸想也不想就说：“想你。”
浩汤：“……”
浩汤不说话，神色莫测地看着她。
龙芸不敢看大师兄，低着头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捏得满手是汗。
浩汤道：“手伸出来。”
龙芸慢腾腾把双手伸出来。
浩汤道：“往上举，摊平。不许动。”
龙芸咬牙，闭眼不看，将双掌递出去。
便觉一只温热的大手，将她的两只小手托举到半空，带一点点力量握着。她避无可避。
接着大手放开了。
龙芸听见黑檀戒尺穿破空气时的生猛风声，接着一下戒尺有力地打落在她的双掌掌心。
掌心一痛，嘴里溢出一声呼痛。
呜呜好痛！……手都要被打麻了。
龙芸下意识两手都缩回身后。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。痛得不敢碰手心。
便听浩汤冷声道：“再躲要加罚。”
龙芸鼻子一酸，慢腾腾把手递出来。
她想装可怜，求师兄打轻一点。
又想大师兄跟师尊一个德性，求情有什么用呢。
两只手掌都被打红了。一道红棱子横在手心里。
浩汤道：“以后上课不许开小差，听到没！”
龙芸小声道：“听到了。”
浩汤道：“手掌摊平。”
龙芸吸了一下鼻子，乖乖把两个小爪子摊平，递到浩汤面前。
咬着唇，闭上眼不看。
可是，等了好一会儿，却也没有等到打落的戒尺。
手心里一下凉。
龙芸睁开眼，见手心红肿的地方，放下了一粒青色葡萄。又大又圆，青翠欲滴。
听见浩汤轻轻道：“别哭了……我今天晒被子。你要是哭了，我就白晒了。”
那些需要刻苦记诵的功课，她都不怎么上心。而她真正上心的术法课，又因为灵力太弱，排了倒数。
龙芸心里有些着急。
她可是在石栎面前夸下海口要拿满分的，可这样下去，连及格都很难啊。
每每往上清宫修行，总是能遇到对她热情过头的师兄师姐。
“小师妹！三清逐鹿靠你了啊！”
“一定要替我们把息壤河图洛书拿回来啊！这样我们靠神器修行，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啊！”
额……真的没人了解她这个废物的状况吗？
龙芸开始动歪脑筋。
靠站瀑布、爬山沐浴朝阳这种修行法门，一年也不一定能进一境。
但如果要走捷径……
龙芸上一世修行进益最快的时刻，是在万魔窟。
学会噬神术后，她灵力大进。万魔窟中有许多灵力高强的凶兽，揪着它们的脖子，慢慢吸光它们的灵力，修为便能突飞猛进。
但如果不用噬神术……
灵器也是提升修为的法门之一。但这需要机缘。
土灵珠给了郑灵，金灵珠给了大徽。这些龙芸暂时要不回来。
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，也许是……跟比自己强的人睡觉。
跟魔尊的相处充斥着痛苦的记忆。可是成果很是喜人。她堕万魔窟时修为被废尽，出谷时却至少是九境的修为。一半是吃出来的，一半是睡出来的……
甚至到最后，她吞噬魔尊元神，也是在他们睡觉的时候。
颠鸾倒凤，意乱情迷……
那是一个魔，神识最混乱、意志最薄弱的时刻。
昆仑修的是无情道，可她终归是妖道。
无情道睡觉会掉修为，可妖道跟人睡觉却是能涨修为的。
龙芸于是打起一个古怪的念头——一个上辈子的水若芸，想都不敢想的念头。
要不要找人……睡一觉呢？
*
神识课。
师尊还是一副高高在上、清心寡欲的样子。
龙芸坐在撄宁身后，一手支颐，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师尊。
天钧一丝不苟地讲课。
“之前课上讲过，人分肉身与精神，精神又分魂魄、元神与神识。神识是精神与□□衔接的那个部分。今天我们就来看看神识的详细构造。
“有人认为神识有七层，分别是五感、瞬念、识海、善恶、永久记忆、欲望以及内核。也有认为神识分为五层，分别是五感、识海、神智、神格、神核。
“这两种理论有重合的部分。只是一个区分得更细，另一个作了合并。
「师尊真美啊。」龙芸想。
看看讲台下面坐着的浩汤，心想，「大师兄也很美。」
看看坐她前面的撄宁，又想，「撄宁师兄也很美。」
「要不要……想办法睡一个呢？」
这时便见撄宁回过头来，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。
龙芸：“……？”
撄宁：“……！”
他瞪了她一眼，充满警告意味。
“我们姑且来看神识五层的说法。
“神识五层理论认为神识最表层的部分是五感，分别是形、声、闻、味、触，对应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……”
「师尊的眼睛很美。」
「耳朵也很美。」
「还很好吃，嘿嘿。」
她吃过。
「那么师尊的，舌头呢？……」
天钧停了一下。耳根忽然发红。
他有点不太对劲。
他停下来，调整呼吸。
撄宁缓缓回过头来，瞪了龙芸一眼，“你，好好听课！”
龙芸：“……？”
「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听？」
“识海是表层流动的意识，是你日常的所思所感，既包含情绪，也包含理智。这是我们平时最容易察觉，却又最难掌控的部分。这也是修炼咒术最直接作用的部分，比如静神咒……”
「最容易察觉，却又最难掌控。」
「那是不是□□呢？」
讲台上的天钧停住。
他奇怪地停下来，舔了舔干涸的嘴唇。
「师尊干嘛停下来舔嘴唇？」
「不过他舔的样子挺好看的。」
“识海之下的神智，既包含善恶观，也包含永久记忆。这里有一个比较有趣的问题：人的善恶观，是否会因为记忆而发生改变？反过来说，人对于善恶的认知，是否也在影响着人的记忆？……”
「记忆……」
龙芸的脑海中，开始浮现一些前世的回忆。
那个名叫水若芸的小女孩，她对师尊的崇拜，她对师尊的眷恋。
「人的爱恨，是否也在影响着记忆呢？」
“神格，它是神智之下的，更深层次的精神存在，包含原始本能、冲动、童年心理印记、观念、人格……这其中最重要的部分，可能是，欲念。
“欲念很好理解。欲念是人的愿望。西方修士马斯洛将欲念界定为生存、安全、社交、尊重、自我实现五个层次。食欲与□□是最底层的冲动。无情道讲究的是摒弃低层次需求，追寻更高层次的实现……”
「欲念。」
「师尊有欲念吗？」
「比如说，□□。」
「那当然有，高高在上的仙尊，曾经不也是凡人吗？」
「听说他活了七百年。」
「那么，在这七百年里，他有尝过情爱的滋味吗？……」
天钧的声音，突然有些发涩。
他停下来，伸手朝教室旁边的瓷杯一指。瓷杯自动飞到他跟前。他低头喝了一口水。
这是极少有的动作。他平时不喝水。
喝完水后，他继续讲课。
“最后一个部分是神核。神核很难界定，姑且定义为一个意识体最底层的精神内核。
“神核是人的精神中最神秘、最不可触及的部分。一旦被触及，也许会有崩塌的危险。我曾经说过，一个坚定而强大的神核，才是真正的力量之源。那么，反过来说，如果你能进入对手的内心，触及并打破他的神核，那么你就打碎了他的力量来源……”
「师尊的，最神秘、最不可触及的部分——」
「在哪里呢？」
「有点好奇呢。」
「如果摸进师尊的衣服里……」
上辈子她干过这事。
龙芸开始脑内小剧场。师尊被她绑在两株桂树之间的铁链上，她撩开他的衣服……
她的嘴贴上他的脖子，接着又咬住他的耳朵……
天钧讲课的声音顿住。他的脸色变了。
先是惨白，然后潮红。
满座弟子忽然发现，一向高冷的师尊，讲课讲到一半，忽然耳根绯红，声音发颤……
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，喝水。
「师尊今天怎么老渴。」
「他很渴吗？」
「不过他喝水的时候，喉节动得挺好看的，科科。」
「那就继续喝吧。多喝一点。我爱看。」
天钧拿水杯的手一颤，停下了。
他将水杯缓缓放下，手还在抖。
原本白皙如冰雪的脸，此刻全是潮红。
他伸了一根修长的手指，将嘴边的水渍擦去。
「手指很好看。」
「擦嘴的样子也很好看。」
「继续。继续擦。」
天钧揩拭嘴角的动作一停。
接着手放下了。
他别过身，低下头，闭上眼，给自己几下呼吸的时间。
那清俊的侧颜，几乎有一点颤抖。
「师尊有点不太对劲。」
「但是没关系。好看。我爱看。」
再抬头时，天钧的神色恢复如常，语气也平静许多。
可耳根还是红的。
“后面课堂小测，你主持。”天钧转向浩汤，将黑檀戒尺放在讲台上，“测神识五层。答不上来的，罚。”
天钧说完，即刻土遁消失。
浩汤代替天钧站上讲台。
“书本收掉。桌上不要留任何纸张讲义。就凭记忆作答。”
浩汤将小测的卷子发下来。
龙芸看着卷子上的试题一筹莫展。
“请论述神识五层的内容和基本概念。”
龙芸在试题上写上名字，又写了个“答”，然后就坐着。
她是真的没有听，也没看书。
神识五层……元神算不算？不，不对，神识和元神是两个东西……
龙芸左顾右盼，只见师兄师姐们一个个奋笔疾书。
她努力伸长脖子，去看前面撄宁的答卷。
他挥毫书写，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。
龙芸一伸长脖子，就听见浩汤说：“作弊加罚。”
龙芸垂头丧气地缩回脑袋。
最后她的试卷上只写了“答：神识，是指人的思想……”
后面是恐怖的当面批试卷环节。
浩汤坐在讲台上，弟子们将试卷交上去。浩汤很快地批改答卷。凡是答出神识五层基本内容的，就能直接下课离开教室。没答对的要留下。
石栎、撄宁、陆通和微微全都答对了，他们陆续离开教室。
撄宁走时送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。
浩汤拿到龙芸交的白卷，扬眉冲她怪笑道：“你是一条都没答对啊？”
没答对的又分答对两条，答对三条的，答对四条的。
浩汤让所有没答对七八名弟子站成一排，一个一个教训。
答错一条打一下手心。
浩汤手里拿着黑檀戒尺，前面那几个没答对的一米八师兄被他打得嗷嗷叫。
龙芸缩在角落里，听得胆战心惊。
她是一条都没答对啊。
挨完打的弟子也都陆续走了。教室里只剩大徽和龙芸。
大徽只答对了一条“五感”，剩下都没答。
大徽辩解道：“我眼睛看不见，写不了字。”
浩汤道：“那你现在背来。背出五条算你过关。”
大徽哼即了一下，终于认命似的伸出手来。
浩汤一戒尺拍下去，大徽双手一哆嗦，嗷的一声嚎起来，狼爪子缩了回去。
浩汤道：“还敢躲？加罚！”
大徽一闪身便往教室大门跑。
但浩汤比他更快。
浩汤两步追至大徽身后，猿臂朝前一探，揪住他的后领，接着便往地上生猛一按。
大徽头顶的金绿猫眼发出刺目的亮光，朝浩汤劈出一道金色的光芒。浩汤侧头一避，接着探手一抓，将金绿猫眼从半空中揪下来，接着骑在大徽身上，将他的嘴掰开，将金绿猫眼塞进他嘴里。
龙芸在一旁看傻了。
这么可怕的？
浩汤坐在大徽肩上，手指翻转，在他脑门上敲了个暴栗，道：“两只手递出来。”
大徽咆哮道：“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——”
浩汤直接拿黑檀戒尺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，敲得他眼冒金星。
大徽老实把手摊平。浩汤毫不客气，啪啪啪啪清脆响亮地打了他四下。
但听大徽在那儿嚎：“啊！啊！啊！啊！”
最后浩汤终于放过大徽。大徽鼻涕冒泡地跑走了。
教室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龙芸。
龙芸站在角落里，吓得魂都没了。浩汤走过来，龙芸结结巴巴叫了声：“大师兄。”
浩汤虚晃黑檀戒尺，“你上课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。”
龙芸想也不想就说：“想你。”
浩汤：“……”
浩汤不说话，神色莫测地看着她。
龙芸不敢看大师兄，低着头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捏得满手是汗。
浩汤道：“手伸出来。”
龙芸慢腾腾把双手伸出来。
浩汤道：“往上举，摊平。不许动。”
龙芸咬牙，闭眼不看，将双掌递出去。
便觉一只温热的大手，将她的两只小手托举到半空，带一点点力量握着。她避无可避。
接着大手放开了。
龙芸听见黑檀戒尺穿破空气时的生猛风声，接着一下戒尺有力地打落在她的双掌掌心。
掌心一痛，嘴里溢出一声呼痛。
呜呜好痛！……手都要被打麻了。
龙芸下意识两手都缩回身后。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。痛得不敢碰手心。
便听浩汤冷声道：“再躲要加罚。”
龙芸鼻子一酸，慢腾腾把手递出来。
她想装可怜，求师兄打轻一点。
又想大师兄跟师尊一个德性，求情有什么用呢。
两只手掌都被打红了。一道红棱子横在手心里。
浩汤道：“以后上课不许开小差，听到没！”
龙芸小声道：“听到了。”
浩汤道：“手掌摊平。”
龙芸吸了一下鼻子，乖乖把两个小爪子摊平，递到浩汤面前。
咬着唇，闭上眼不看。
可是，等了好一会儿，却也没有等到打落的戒尺。
手心里一下凉。
龙芸睁开眼，见手心红肿的地方，放下了一粒青色葡萄。又大又圆，青翠欲滴。
听见浩汤轻轻道：“别哭了……我今天晒被子。你要是哭了，我就白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