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干脆利落地走了。

    小孤山真的只有一条下山的路吗?

    她们真的只能自相残杀才能活着出去?

    云疏雨没去思考这些问题。她一落地就勉强自己动动胳膊动动腿。她要摸清药性,自己解。

    叶玲琅以己度人,见着云疏雨的动作便以为云疏雨要先下手为强。她的身上也乏力,便假意关心道:“表哥,你还能动吗?”

    叶栩生额上全是细密的汗。他艰难地撑起胳膊,却又很快摔回地面上。

    “起不来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叶玲琅又看了一眼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的叶老爹和崔氏,问道:“我们是不是要等药效过去才能恢复力气?”

    无人应答。山顶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掠过的山风打破山顶的沉默,带来一丝凉意与活力。

    云昀和楚茵好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,自被放下来就一直一动不动,闭口不言。

    云疏雨以为自己动了很多,实际上身体运动的幅度和受惊时的颤抖差不多大。

    她费了半天劲,终于摸清药效。许多问题也就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黑衣人为什么要让中了软筋散,毫无行动能力的他们自相残杀?并不是黑衣人脑子坏掉了,而是软筋散根本不需要解药,时间一到,药效自然会过。

    大家中招的时间都差不多,摆脱药效的控制也大约在同时。

    若是在末世遇到这种情况,人们为了活下去,一定会趁着药效还未消失,在脑内模拟所有灭杀对方的策略。甚至,提前就开始嘴炮挖坑。

    云疏雨不想这么做。

    她靠在灰白的嶙峋怪石边,闭着眼睛,细细体会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。那温暖如水,涓涓流淌,浸润着她的四肢百骸,异常舒服。

    “生生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。”她近乎条件反射地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
    可她声音很小,被恰好掠过的风完全掩盖了,谁也没听到。

    过了不知多久,日头已西斜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能动了,接着就是胳膊,腿,身体。

    药效已过,残阳已如血。

    叶玲琅挣扎着起身,虚弱地喊着“表哥”,柔弱地躲到叶栩生身边。

    叶老爹和崔氏相继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灰尘。不约而同地去搀扶叶栩生。

    云昀和楚茵相携而起,一左一右地站到了云疏雨的身旁。接着便是翠微的靠拢。

    敌对的阵营似乎早在无形之中便已形成。

    “云老弟,你是读书人,你说这件事怎么办才好?”叶老爹在山崖边走了一圈,“这里确实是三面断崖,只有一条路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云昀“哼”了一声,说道:“别叫得那么亲热。你家小子设计害疏疏的时候,我们两家就已经彻底没有情分可言了。”

    叶老爹道:“云老弟,何必呢?我和孩子他娘都是懂武的,栩生也会些拳脚功夫。要真打起来,你们没有胜算。”

    云昀道:“大不了鱼死网破。”

    叶栩生安抚着叶老爹,说道:“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联手杀掉那群黑衣人吧。我们其中任何一家独自下去,都只是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”

    叶玲琅畏畏缩缩道:“可是表哥,那些黑衣人能杀死那么多镖师,还能生擒我们。我们就算一起拼命,也打不过他们啊。”

    云疏雨无视叶玲琅,很赞同叶栩生的话,安慰道:“爹,你别着急。人的喜怒哀乐在生死面前,都不算大事。”

    楚茵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云疏雨道:“娘,你别难过。咱们活下来再说别的。”

    楚茵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云疏雨拿哭泣的娘没办法,呆呆的。

    这时,叶栩生忽然冲过来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匕首,笔直地往云疏雨心脏的位置扎。

    云疏雨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捏碎他的腕骨。

    可是,叶栩生好似预判了她的下一步,竟赶在她用力之前袭击她的面门,让她条件反射地格挡,放松了手上的钳制。

    未婚夫妇一个照面的功夫,便互相试探了对方的实力。

    云疏雨五指成拳,周身气质忽然变得凌冽。她薄唇轻启,竟带着几分喜悦,道:“你不是叶栩生。”

    叶栩生没有被拆穿的恼怒与惊讶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我是不是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叶栩生确实想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云疏雨沉默。

    云昀和楚茵一时讶然。翠微张开双臂,护着他们。

    叶栩生收起匕首,道:“他在山上挖陷阱,送你有毒的糖葫芦都是不争的事实。你以为叶栩生为什么要带你北上?他这样做仅仅为了掩人耳目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掩人耳目?”

    假叶栩生冷笑一声,道:“连我们都被他骗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叶玲琅呆呆的,有点失魂落魄。

    “我们都知道一线峡谷是北上必经之路,这里最容易设伏击杀。可叶栩生怕死,压根就没进峡谷,说不定他现在躲在哪里苟且呢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进峡谷,那被你们抓的叶栩生是谁?”

    “是谁?一个替身罢了。听说无双国的世家大族都会给嫡传弟子培养替身。”

    他在试探叶栩生的身份?

    云疏雨抓住关键点,道:“你的意思就是,叶栩生现在下落不明,你们连他的踪迹都找不到。那么,你们设计这场‘自相残杀’的目的是什么呢?”

    假的叶栩生没回答,只淡笑道:“既然你们已经认出我是假冒的,那你们太多人活着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。”

    他留着叶老爹和崔氏的命,为的自然是套出叶栩生真实身份的消息。

    至于叶玲琅,一枚棋子罢了,死活都不大重要。

    云家,他们倒是暂时要留活口的。

    假的叶栩生说完,便要放信号。

    云疏雨不会给他机会。她不知道叶栩生为什么要杀她,但她知道,此时此刻,想要活命,就不能让这个假的生生做任何动作。

    她脚下生风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
    假的叶栩生已吹响了口哨。

    口哨声不大,却极具穿透力。云疏雨修炼了几天内力,早就能感知到内力的波动。她知道这人已用内力将口哨声传得很远很远了。

    可是,这口哨声出现的时间并未超过两息,便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假叶栩生的匕首不知为何会在叶老爹的手上,也不知道为何会割破假叶栩生的喉咙。

    他捂着脖子,眼睛瞪得像牛眼,发出“赫赫”两声似是而非的呐喊,便一命呜呼了。

    看着叶栩生那张脸死在自己面前,云疏雨挺膈应的。

    叶老爹淡定道:“没想到栩生早有计划,我们老两口就算死在这里,也无憾了。”

    叶玲琅哭了:“伯父,我怎么办呀?”

    叶老爹道长叹一声,道:“玲琅,女大不中留。你何必问?”

    叶玲琅怔住。

    崔氏也长叹一声,道:“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。我看着玲琅长大的,她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。栩生可以有替身,你也可以是假扮的。”

    云昀看着这家人的风云变幻,眼前一阵发黑。他颤抖着嘴唇,道:“叶家的,你们到底有没有一个是真的?一开始我们全家人就是为了隐藏叶栩生行踪的靶子,对吧?”

    楚茵含着泪,咬牙道:“欺人太甚!”

    翠微道:“老爷,夫人,只要您一声令下,我立即取了这三人的狗命。”

    云疏雨也忍不住满脸阴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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