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废车场,观战席自然是靠自己找的。我不愿站着,坐在一辆废弃的摩托上。

    决战还在前期主持讲场面话的阶段,有些无聊。往四周一看,还有人带了薯条汉堡搁那吃,真是太机智了。

    我盯着面前摩托看,挺新的、感觉。当然不是那样我也不会坐在上面。

    住在S·S MOTORS是我曾和真一郎学过几手摩托护理,意外发现它还能没死透。我点火捏离合踩挡杆,居然真的能用!灰谷龙胆听到发动的声音只是瞥了一眼,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我愤愤不平寻思拿摩托撞撞他,现场却发生了惊变。作为代表上前的羽宫一虎和Draken起了言语冲突,我这个位置当然是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的,主持人插入了他们之间,然后一虎把主持人给打了。做出蹂躏东卍的宣言后拉开了混战。

    人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,唯一快速辨别身份的手段是靠身上的特攻服。可惜半间那脉和壹番队没来,不然场面会更壮观。

    芭流霸罗人数比东卍多不少,年龄也也普遍比东卍的人大,看上去是占了上风。但与万次郎不同,芭流霸罗的大将已经被Draken摸到了。

    虽然Draken那一拳被一虎接下来,并且他还很快在同伴的掩护下远离了Draken,但这一举带给东卍的士气提升是巨大的。敌方大将被己方副手打跑了,自己当然也更想为胜利添把柴了。

    拳脚带起风,不使用武器的互殴让旁观者感到原始的幻痛与兴奋。入目解释黑白棋子互相撕咬的景象,让人大脑亢奋,忍不住想拍手叫好。

    对这幅混乱不感兴趣,我掏出望远镜,目光追随着万次郎。

    主战场交给Draken等一众清理,万次郎被羽宫一虎以身为饵引走了。

    他被引到了废车堆上,和孤身一人前来的万次郎不同,羽宫一虎还带着两三个人。

    我心想这里落脚处不稳,万次郎要用他的踢击很困难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万次郎没第一时间清场,就被那两三人死死抱住。羽宫一虎抄起水管,狠狠砸在万次郎的脑袋上。

    龙胆幸灾乐祸地瞅了我一眼,不知道哪来这么大恶意。我差点就要掏出随身携带的刀把他给砍了。

    最后我忍住了,只是把我手上的望远镜往他脑袋上砸去。这一下我可没收着力道,眼看场下也要发生互殴,灰谷兰连目光都没投过来,一句“安静点看”让龙胆悻悻收手。

    在一虎准备宣布芭流霸罗胜利时,万次郎站起来了。我看到他脑袋上有点红色,流血了。

    万次郎尝试沟通。不过事实就是一虎恨他,而他不懂一虎在说什么鬼话。

    趁万次郎虚弱时那两三个人又缠住了他,以身体绑住那条危险的腿。

    羽宫一虎拿着撬棍接连不断打上万次郎的脑袋,嘴里不断说着什么。东卍其他人来不及赶,芭流霸罗似乎形势大好。

    我没理睬龙胆“是Mikey输了”的评语,面上很镇定,但心里也有点紧张,要是万次郎就这么被阴死也太逊了。

    灰谷兰拿起刚才砸过龙胆的望远镜,饶有兴致地观看现场,其实没这玩意他也看得见。看来这东西是拿不回来了,我也没觉得可惜。

    正犹豫着要不上前搭把手。惊变就在此刻发生。

    万次郎把脚上的敌人连同羽宫一虎一起踢飞了出去。真是强得惊心动魄,我莫名有些自豪地想,不愧“无敌的Mikey”这个名号。

    一虎等人歪斜着倒在废车堆里,万次郎站着。无需多言,此刻胜负已分。场下还要点时间决出胜负,但在大将首级已被取下的状况,芭流霸罗这群本来心就不齐的反东卍联合军败北只是时间问题。

    这样就结束了?我拧起眉。

    场地圭介和他忠诚的小千冬真没来蹚这趟浑水。这个时间难道在学校好好上课么,真是不敢想象。

    但万次郎的脸上未露喜色,没看倒在废车堆里的羽宫一虎,也没看芭流霸罗与东京卍会焦灼的战局。

    我情不自禁追随起他的目光,交汇处赫然是一直未露面的场地圭介。

    他穿着常服,不太起眼。后脑勺装了监控似的瞬间察觉到我的目光,回看。

    我被他的视线盯得发毛,率先移开了目光。场地圭介也收回了视线,又落在了羽宫一虎身上。我恨得牙痒痒,他为什么不去看万次郎?

    有见多识广的不良一脸无聊:“半间死哪里去了,这就结束了?”

    斗争的失败不止意味着羽宫一虎一派的败北,半间修二也会被打上“输给东卍的家伙们”以及“没敢来斗争逃跑了”的烙印。

    不可能会有人好心觉得他是出于道德目的,刻意保持了和东卍差距没那么大的人数打。

    本来输给我、新宿以歌舞伎町为首被醜夜箱占领就让他名气大减了,再加上这次,可是要被钉在东京不良耻辱录上了。

    到底有什么理由,让他不惜如此也翘掉了这次斗争?还没等我思考出个所以然斗争就结束了,以东卍的胜利告终。清醒过来的主持人还往羽宫一虎身上踩了几脚。

    看不到东卍笑话,有些人直接走了,观战席瞬间变得空荡荡。我发短信指挥下属让外面醜夜箱的人各回各家。

    万次郎从废车堆上下来,东卍的人被整合在一起,Draken在前头说了些什么引起了大片回应。之后他们虽然各个身上挂彩,但还是充满生气、互相搀扶着离开了。

    芭流霸罗则很符合残兵败将的表现,有人看羽宫一虎被干掉的时候直接跑了,剩下的人也差不多,灰头土脸出去了,很难看。

    废车场又回归了寂静,我来到那位观战者身边。他好像没察觉到我的靠近,或者不想理我,只是一动不动盯着前方。

    “最后两边都没选啊,”我平静地打量他,嘴里咬着他的名字,“场地。”

    他施舍我两段回音:“不是正如你所愿。”

    我哼唧一声:“Mikey一直希望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场地圭介笑了,看我的眼神带着“这时候还在装”的嘲讽意味。

    我感到一阵无法沟通带来的无力,有些郁闷。场地则很畅快,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得意表情。

    我尝试换个话题,问:“千冬没跟你来?”

    他伸了个懒腰:“太碍事了。”

    脑子里浮现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千冬,我为他默哀两秒,跟着这种队长真是为难你了。我又在他旁边站了一会,场地依旧一动也不动,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临近11月的太阳依旧灼人,没事不想傻待太久。我秉持着职业道德再次询问他:“真的不回去了吗?”

    场地圭介长叹了一口气,直接就近在某辆废车上坐了下来。看着我:“你怎么还不走。”

    我彻底放弃了理解他想法的愿望,我想那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冷淡到可怕。

    把鬓发撩到耳后,我离开了这里。

    爱车就停在附近,万次郎带着他的巴布停在旁边。

    他满脸疲惫,看起来不太高兴,额头上的血迹只是被简单擦了擦,发丝间还沾了点暗沉的红色,像只委屈的猫。

    这男的没开口等着我猜他心思。翻了个白眼,我真是懒得奉陪这些家伙了,起火就要直接走。

    万次郎这才醒过来一般,短短一句话语气从意外转到不悦:“陪我!”

    不爽,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。转头问他:“你想去哪里?”

    万次郎也说不上来,最后变成了二人的飙车大会。废车场附近的路段空旷且人烟稀少,我们无言地在道路上疾驰,越开越偏。

    这条公路是真的一点人烟都没了,往下看去是高耸的岩土和密密麻麻的植被,要是摔下去肯定死无全尸。

    我和万次郎靠在路边停下,静静看着他,微风吹起他的头发和披在身上的特攻服,他好像就是喜欢那么穿。

    万次郎倚在栏杆上,身体放松、眯着眼睛。倒也不怕我把他推下去,这么想内心有些微妙的苦涩。

    “真一郎说他要回菲律宾了。”

    我没吱声,莫名有些心虚。

    “我想杀了一虎,”他兀自诉说起来,“看到真一郎受伤的时候,还有那一天,我都想过要杀掉他。场地曾劝过我,我也想过放弃,可一虎把我当敌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呢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万次郎这声也不知道在肯定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讨厌东卍变得不一样,”他喃喃道,“由理奈说过是我在创造敌人,可能真的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希望大家不要离开。后来觉得场地没去一虎那里就好,但他没选择我,我果然不想原谅他。”

    我连忙表示:“那是我随口说的气话,你别放在心上。Mikey你啊说到底也只是个初中生暴走族的总长,别人说你‘无敌’也别太信。”

    “和那些人比起来,还是艾玛总结得更到位。你可以多依赖一下别人,比如你不想和场地为敌又咽不下这口气,我可以帮你再打场地一顿。”

    他捕捉到关键问题:“艾玛说我什么?”

    我快乐地笑着:“说你是个不抱着旧毛毯就睡不着觉的脆弱小男孩。”

    万次郎一下子从脸颊红到了耳根,漆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。没法应付我的笑意,他移开视线、皱着眉嘟囔了句“艾玛那家伙”。

    我转而采取鼓励计策,柔声安抚道:“你动了杀心,但是刚刚没杀掉一虎,这就很了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万次郎讲:“我现在有些后悔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很强嘛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万次郎有些不明所以,好奇地看着我,我耐着性子讲解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很强,只要抓住机会、很轻松就能将大部分人置于死地,可以轻易用这种方式满足内心的黑色,却错过了机会,后悔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他问:“你希望我去做吗?”

    我认真地说:“这和我希不希望没有关系。只是Mikey,你不可以那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对弱小的普通人来说,杀死对方是需要赌上一生的、仅此一次的可选项。”

    “但Mikey不是,刚刚也说了,你很强。所以才更不能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万次郎静静聆听着,于是不小心我就说多了点。

    “因为杀人实在是太轻松了,而那么做也确实能解决很多事。你要是品尝到那种滋味就回不去喽,可家人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?如果不能接受再也回不到家人朋友身边,那就不能去杀人。”

    我没注意到自己强硬的语气逐渐变得柔软。万次郎细细品味着话语中的那丝恳求般的哀伤,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由理奈杀过人吗?”

    我调侃般说:“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。”

    万次郎神色平静地说了句“是这样啊”,居然直接纵身一跳,踩在了护栏上。

    他站在死亡的边缘,看得我心脏怦怦跳。可万次郎却凭借极佳的平衡力在上面来去自如,还大步跨了几下。

    他大概是在欣赏我那一瞬惊恐的表情,露出了玩味的笑容:“像这样?”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嫌弃他,万次郎瞳孔却突然收缩,左手条件反射性要去摸自己的脑袋。这人好似忘了自己刚才被撬棍打了脑壳。疼痛翻涌上来,他没站稳,眼看就要掉下去。

    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,狼狈地向前扑去只求抓住他。

    好歹抓住了他的手。但万次郎比我重太多,我差点被他一起带下去,还好我急中生智用双腿勾住巴布。我痛恨起他那一身肌肉来。

    更可恨的是万次郎一脸茫然,我俩明明悬挂在死亡边缘啊!我憋着涨红的脸对他破口大骂:“你也给我使劲!”

    这逼居然思考两秒钟说:“要不放手吧?感觉你好累啊。”

    我要被气昏了,脑子里又浮现出真一郎的嘱咐,差点要哭出来:“求求你了Mikey,别死啊,不要放弃。”

    万次郎被我这副表情震昏了,居然直接站住了…呃等等站住了?我定睛一看,才发现虽然被植被包裹住看不太出来,但岩壁上确实是有立足点的。他站在立足点上,手抓着栏杆一使劲就翻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狼狈坐在地上的我,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发:“哈哈刚才真是惊险——”

    我怒上心头,站起来给了他一耳光。

    万次郎委屈地瞪圆了眼睛,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理亏,只是蔫巴巴地扶起巴布。我们再次开始了飙车之路。

    他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:“由理奈好凶哦。”

    我冷酷地说:“那你换一个队长吧。”

    万次郎沉默了许久,就当我以为他已经跳过这个话题时,他寂寞地说:“以后真的有这种事,由理奈一定要像刚才那样来救我啊。”

    希望没有那样的以后,我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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