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间的朝霞格外得炫目,燃遍了整片天空的红色,就像是一位流着鲜血的战士,经历了一夜的暗战后,终于被世人所识。

    昨天的电视预报里,还说接下来的三天都会是雨。现在看来接下来的三天都会是晴天了。道长说这是此地风水被破坏的缘故,昨晚已经启程去更北边的龙脉调查了。

    于是今早的餐厅,还只有我一个人。菲菲还在厨房忙碌,陛下去早锻炼了,一会儿以后,真伸着懒腰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用上学吗?”我问,照以前的时间这个点该迟到了吧。

    “今天是周六。”真打了个哈欠说,“还好今天是周末,不然昨晚搞得这么晚今天铁定要迟到。”

    “昨晚你搞啥子了?”我接过菲菲端来的粥问到。

    “我去见铁蛇了。”

    “铁蛇?铁蛇不是死了吗?”

    “铁蛇昨晚没有死,我和虎郞一起去看他了。”真开始绘声绘色地和我描述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情。

    真所说的那些事有好多都与我们掌握的事实有出入。比如,首先铁蛇装死的事情就是,铁蛇的尸体我虽然是最后见的,但我有仔细地检查过。那的确是一具蛇妖的尸体,毫无疑问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真大概是看出了我怀疑的眼神,于是问。

    我连忙说:“没什么,接着呢?”

    “接着?我就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问了这些就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也是,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入她的圈套,所以就像先撤回来。”

    我问了他铁蛇所在的地址,正巧这时虎郞驮着了了从外面进来。

    “有啥吃的不?”了了从他背上下来后,他弓着背抖了抖身子问。

    “今天做了稀饭和油条。”

    “嗨~这有啥好吃的,咋不整点肉呢。”他又伸了个懒腰说,“唉,咋睡了这么久还这么累捏?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昨晚睡太晚了吧,你陪真去铁蛇那里了吗?”

    “铁蛇?她不是死了吗?”虎郞一脸茫然道。

    真听了连忙说:“昨晚我们俩不是去双林找铁蛇见面了吗?”

    “说啥呢?昨儿个我戌时就睡了,一觉睡到今儿早上。”

    “昨晚你不是从窗户跑进我房间然后拉着我和你一起去见铁蛇的吗?”

    “昨晚?昨晚天太冷,我睡的厨房,还是让菲菲给我特地生的火。小少爷你睡蒙片儿了吧?”

    刚刚就觉得真描述的有些前后矛盾,我想了想问他:“昨晚你是怎么从铁蛇那里回来的呢?”

    “对啊,我记得去时是坐在虎郞背上去的,回来的路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?”

    虽然这些证据都证明那是真把记忆和梦搞岔了,我还是想多找些问题验证下。只是没给我验证的机会,客厅外就来了一个人。那是蜀王府的司机老吴。

    “老吴,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世子爷忙着和程长史他们商议事情,他觉得你可能会想去找他,所以让我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看到真有些犹豫的眼神,我连忙说:“等等我再去双林找找看,你先去找世子殿下吧。”

    他听我这么说,这才放心地去跟着老吴离去。我回过头去想要找虎郞一起出发去双林,结果他趴在门槛上晒着太阳睡着了。倒是了了一把抓住我一副想要跟着我出去玩的眼神。

    我带着他穿过整个古城到了双林。林木商老林去世之后,我曾经来这里调查过一次,所以对这小区还算熟悉。

    真说的那栋楼离老林住的那栋楼并不远,式样和他那栋一模一样,也是老旧的低层。

    我照他说的找到了那个单元,然后走进地下室,地下室的门果然紧闭着。这些和他所叙述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只是我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人应答,我刚想试试用解锁咒,一个中年妇女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哦,我听说这儿有个仙姑,想来找她求些事。”

    “仙姑?什么仙姑?没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想问这里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里是我家储藏室,我家住这儿楼上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还特意重新打开门来给我看了眼。门里面的确是个仓库,各种旧家具杂物凌乱地摆放着。

    “那你听说过附近有什么仙姑吗?”

    “从没听说过,你哪儿打听来的?”

    “朋友那儿,可能朋友搞错了吧。”

    我打了圆场,从那儿退了出来。看来真那孩子真的只是做了个梦,然后把梦和现实给搞混了。不过,在这个当下,铁蛇和明炆的确是有诸多疑点,该快些去找更多的线索才行。

    正这么想着,我在小区里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戴警官。他怎么在这儿?

    “林老板的案子上头催着结案,我想来现场看看最后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听他说完,我看了看他身后那栋楼,一些警察正在楼上那个房间门口拆警戒线。

    “毕竟人家房东还急着收租,我们这么老是占着这房子也不是回事情。”戴警官说,“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?”

    医院的案件已经和他讨论过了,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。我只好对他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唉,要是还没什么线索,这案子就只能按自杀来办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明显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啊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种事对一般人来说并没法理解。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妖怪法术之类的东西,西化教育还反对大家相信这些,上头新来的并不喜欢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真的只能按自杀来办了吗?”

    “如果催着让我们结案的话,也只能这样了。”他叹了口气说,“话说回来,医院那事我昨天倒是调查了一些线索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打开笔记本给我看了一条笔记说:“虽然你们都判断那位死者生前并没有中咒,但是我调查到她去世当天下午有一个叫阿目的人来探望过她。调查了下她生前的日常轨迹,我发现她并不是和之前那位姜婆婆在同一个教会。相反,她常去光华村一带,我觉得那儿很可能是另一分支的所在地。而这个阿目,我猜很可能是她那个分支的同志。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,不妨去那边看看怎么样?”

    我的调查正处在线索都断了的时候,有这么好的线索,我自然要答应下来。

    光华村和南站周围差不到哪儿去,都是市郊离城市不远的小集镇。一路上都是正在开发的土地,这边和周围比起来显得有些脏乱破旧,却也热闹多了。

    戴警官给的地址比较模糊,我在街市上来回逛了几圈,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建筑。

    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,我看到有一群带着佛珠的老太太边聊天边一起往某个方向走。

    和在南站调查的那天一样,我没敢穿道服而是穿了年轻人都会穿的牛仔裤T恤。于是连忙上去装作佛教徒双手合个十说:“南无阿弥陀佛,想请教些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想问啥子?小伙子?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这附近有个讲佛法的地方,不知道嬢嬢们是否晓得。”

    “晓得,当然晓得,我们正要去噻。既然是修佛的后生,就跟我们走就得咯。”

    没想到得来如此简单,我跟着她们在街市里绕了几个弯,一栋不起眼的低矮建筑躲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。可这么一观察,也不得不怪起刚刚自己的不细心来。

    要说这建筑的特点和南站那栋楼差不多,都是底楼有些不见经传的小店铺,都有扇藏起来不易找到的门通往二楼,外观看起来楼上的阳台像是普通住家。更重要的是,这楼老旧的墙壁上也有一个掉了色的符号。符号的圆框和南站那栋楼差不多,框里的剑便成了一条蛇。

    这符号更让人觉得这地方和铁蛇有什么渊源了。

    “南无阿弥陀佛。”这时,一个留着长发的中年男子双手合十与我招呼。

    同行的老太太向他介绍了遇见我的来由,男子听后问:“不知有缘人是怎么知道我们这里的呢?”

    “我在城南南站附近认识的一个嬢嬢那儿听了一番佛法,觉得略有所悟。嬢嬢说我要是有意,可以来这里听听真的大师解读佛法。”为了试探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,我冒险说了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“是吗?小兄弟是哪里人?”

    “我老家本是重庆人,现在住在琴台路的叔父家里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真是佛祖姻缘把你带到了这儿。这边请坐吧,我们的法会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我被引导着坐到一块蒲团上。我环视四周,这房间说大不大,可也能宽敞地容下三四十人。从外面的小阳台看绝对猜不到建筑里面原来是这般模样。房间的墙壁上画着一些佛像,佛像多是狰狞的面孔,他们的姿态仿佛是在说一些降妖除魔的故事。

    据那些老太太们聊天说,今天来的人少,才平时聚会的三分之一都不到。我心里默数了人数,目前是十九人。

    十九人坐在蒲团上围成了一个圈,我以为会有什么大师降临的仪式,然而事实上并没有。刚刚与我打招呼那个长发男子坐在与我相对的圆的另一端,敲了一下面前的金砵。

    身边的人在这一声后开始齐声唱歌,所谓的歌无非是“南无阿弥陀佛”几个字的变调而已。

    唱完后,那位长发男子就开始讲经。因为我是第一天来的新人,所以也给了我一本经书。那是一本佛经集,看目录里面集合了《华严经》《楞严经》《大悲咒》之类常见的佛经。除此外,并没有自己编撰的任何歪经邪说。

    那男子今天讲的是佛与魔的关系,佛道本通,意思大概就是道家的阴阳两极之说。而我们的座位之所以排成圆形,是因为大家都有各诉感悟的机会,大家都坐在平等的位置。与其说是他教授,讲经的形式更像是大家一起讨论交流。

    穿插着说笑,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。有人为今天的讨论做了总觉,然后大家一起起身互相道谢。今天的活动就结束了,整个过程就像所有现代宗教门派的集会一样,找不出任何可以说道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磨蹭着收拾东西,好借此机会观察下这些人身上的线索,可没想到正是这一举动引起了别人的怀疑。

    “李荫,李荫。”

    因为非我本名,所以他唤了几声我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事吗?”见我终于转过头来,那中年人问到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心中有什么疑惑吗?”见我依然否认,他继续问,“佛与魔,你是怎么认为的呢?”

    我想了想回答到:“这世上有了正便会有反,正反相交互相运动平衡,才能永恒。佛与魔的关系大概也是这个道理吧。”

    他听后微微动了动嘴角,那样子似笑而非笑。然后说到:“你果然非凡人,第一面见到你的眼神时就可见一斑。”

    我的回答暴露了我的身份了吗?我连忙整理好书包,然后起身道别说:“那今天就先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该怎么称呼师父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什么师父,我只是和大家一起求佛的弟子罢了。大家都叫我阿目,你也这么叫我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这人就是阿目?我在调查的人?我思索着该怎么开口,他却说:“有什么问题明天问也无妨,反正我们明天还会见面的。”

    这话什么意思?不过当下走为上计,我连忙告辞离开了那个地方。果然,出来后我特意在那一带又逛了几圈,发现果然有人在跟踪我。

    “你尽管往车站走,在你上车之前我来引开他们。”一个轻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我这时才想起出来时把穿着隐身衣的了了带在了身边。刚刚在集市时,他一度跑开了,不知何时已经又回到了我的身边。

    可是我并不赞同这作法,毕竟了了还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哦,我还有隐身服呢。你先上车,等等我们在青羊宫车站碰面。”

    我还妄图用自己的力量甩开他们,可了了却已经脱去了隐身服在那边大叫了起来。不熟悉貊人的路人以为他是妖怪立马尖叫着逃窜起来。巷子里很快就乱作一团,这不仅成功吸引了跟踪我那些人的注意力,还加大了他们想要抓捕的难度。

    虽然还是不放心,可事已至此,了了应该可以安全脱身吧。

    正好有公交车到站,我趁着这乱势上了车。有些不放心了了,特意坐了窗边的位子。了了很聪明,利用隐形衣一下子窜到这里一下子出现在那里,把原本就够乱的街市搞得更是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不过随着我车子的离开,他也离开了我的身影。

    我以为了了的作战很成功,他应该会搭下一班车子来。所以在青羊宫汽车站里等了好久,可一个时辰里已经到站了无数班公交,没有一班车里蹦跳着出现他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小仙人,小仙人。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就在我盯着的那班公交车上,了了没有出现,倒是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,是戴警官。

    “我刚好想整理下案子的线索,想来找你讨论下思绪。看来你和张道长一样,已经算到我要来这里了,所以特意来车站接我啊。”

    我有些尴尬,可如果客套的话接下来会更尴尬吧。于是,我和他说了我去光华村的经历,已经在等了了的事。

    “你去道观看过了吗?车站人这么多,那孩子又穿着隐身衣,你俩错过了也说不定。”

    也不是没有,更何况戴警官还有事需要讨论,我决定还是先和他回道观。

    回道观后,了了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菲菲给我们沏了茶,我们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研究起戴警官的材料来。

    “我去韦家碾派出所调取了一些资料,发现凤凰山南的爆炸案很可能是明炆所做的。”他说,“因为目的都是破坏成都的气场风水,所以我就有些怀疑。为此找了施工队在派出所备案的资料,发现他们原本采购的□□和蜀王府门前的爆炸未遂案的□□是同一个销售商。我本打算去调查了这个销售商,因为周末的缘故没能联系上。如果事实像施工方说的不知情那样,那么这个销售商在对□□的掉包上有很大的操作空间。我又调查了这个销售商老板的背景,这个销售商老板和天府银行的严行长住同一个小区。”

    戴警官后面罗列了几个证据,可关键的销售行老板在三天前出差去上海了,所以一直联系不上,这成了另一个疑点。

    我和他交换了我见到阿目的情报,两人约定待联系上那个老板后再行碰头交流。

    那时,天色已暗。菲菲欲留戴警官在道观里吃晚饭,不过戴警官还有要调查的事婉言拒绝了。

    一旦空了下来,我又想起了了那孩子来。

    天黑了,可了了还是没有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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