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方才说的,你可听懂了?”仁德帝问向他。

    姬无期随手一挣,身上绑的绳索掉在地上,他眸色幽深应声回答,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然触及其双眸,那抹浓重的深蓝色叫旁人一众恍惚,想起了十五年前从未被人提起过的皇室秘闻。

    无关七皇子天降煞星之名,却还惹得别人厌恶恐慌,认定其留在上京必惹祸患,只因他体内的另一种血脉。

    这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被众人称呼杂种的源头。

    相传七皇子母妃灵妃娘娘并不是纯粹的西域国人,其祖上有蛮夷的粗野横蛮血统,蛮夷人生性好战,由大大小小数千个部落聚在一起,不断惹起战事纷争,让中原各国民不聊生苦不堪言,提起蛮族自会骂天咒地恨不得带兵将其全部诛杀干净。

    蛮夷数千部落中却有一族诡秘莫测,虽极少参与外事,但每每有人提起时却是心寒胆落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这便是蛮夷中最为神秘的一族——巫族。

    古书中记载,巫族族人稀少单薄,可每一个皆不是等闲之辈,一经出世便引起滔天祸乱。

    前朝帝王昏庸无能民不聊生,北元开国皇帝本是乞丐杂碎出身,偶然救下一位隐士,幸得隐士悉心报恩做其谋士,前朝自此覆灭,北元这才能取而代之开创一大盛世,成为中原最强国。

    传闻那名隐士,就是巫族之人,能有改朝换代的本领,但不知其来历,先帝一经陨落,他也不知去向。

    可巫族之人并非所有都是这般,如今蛮族第一将士克达尔,亦是来自巫族,外人传他残忍暴虐,扼杀无数无辜中原子民,还将人聚众在一起供他肆意屠杀玩乐,还将其挖眼、削鼻、割耳等惨无人道的虐杀,一致成为无数人的噩梦。

    巫族人都有一个特征,嗜血或者动怒至极之时,眼瞳会由黑色转换为深蓝,而他们面前这位七皇子,不但自出生起,就被牢牢刻上了天降煞星的名号,更是体内流淌着异族之血。

    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

    尽管这些事这些人皆与他无关,但‘异类’‘杂种’一词却硬生生被人烙印在他的灵魂上,始终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那你们二人就各自下去临罚吧。”

    仁德帝大手一挥,竟是要下了逐客令。

    众人恍惚,本以为会大肆闹腾一番,不曾想仅仅是关禁闭和罚跪佛堂,轻飘飘就揭过了此事。

    兰贵妃率先反应过来,拧眉道,“陛下,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,璟儿被打成这般模样,让七皇子殿下罚跪佛堂是不是有些太轻了。”

    她将手中帕子一丢,移步到仁德帝身旁,软声细语试图让他改变心意。

    五皇子在榻上‘呜呜’两声,也跟着附和道。

    伶舟年正纳闷这么半天怎么不见他发声,明明被打着这般惨,不应该好好借题发挥一下。

    可晃到他身边才知道,原来是姬无期嫌他过于吵闹,打斗过程首先就卸了他的下巴。

    花孔雀羽毛被摘,又浑身满是泥泞惨不忍睹,但瞧着那双冒着怒火的眸子,想必定不会放过姬无期。

    来日方长,想必他以后在宫中的日子是不会好过了。

    “璟王行事张扬莽撞,你与孤深知他性子跋扈,也定知晓今日之事并非与他全无关系,”仁德帝一把推开了她的手,继而怒道,“孤以言明,今日之事不必再议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兰贵妃当即变了脸色,狠狠地哼了一声,瞪了一眼姬无期的方向,志气高昂地迈着步走了。

    好好的兴致被弄的这般遭,仁德帝甩袖离开,周遭服侍太监得了张公公眼色赶紧跟了上去,其余众人只得目送后,纷纷散去。

    一旁自有太监引着姬无期去了佛堂,五皇子也被抬回兰贵妃的栖凰殿,其余人碍着掌印太监张公公在场,也不好私下议论,不一大会儿御书房就走没人了。

    贤妃任由宫女搀着起身,未等绣鞋迈出御书房门槛时,便有一人叫住了她,

    “贤妃这是要往哪里去?”

    来者掩唇笑吟吟,身后自有一大堆宫人跟在其身后,正是先前在御前撒泼的兰贵妃等人。

    “见过贵妃娘娘,臣妾正要回长阳宫中歇息,不知娘娘还有什么要事?”贤妃屈身行礼,面色平静声音温和。

    可礼毕正要站起时,兰贵妃身侧的翠红一把制住了她的手,不让她起身就这么一直屈着身,弯着腰,

    “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,”兰贵妃看也不看她一眼,反而是在阳光下欣赏自己的指甲,她那护指上放了一颗绿宝石闪着光煞是好看。

    这可宝石乃是仁德帝赏赐,在当今北元国难以找到第二颗,她蓦地嫣然一笑,语气却是实在冰冷,

    “就是想告诉你,不要动些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“臣妾不知贵妃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贤妃被压着,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弯腰伏身。

    时间久了,身子难免有些摇摇晃晃,她语气平和,似乎感受不到兰贵妃的有意捉弄。

    兰贵妃向前扭身走了两步,再回头瞧见她们一行人跪着不起甚是可怜,但她偏偏最厌恶贤妃这般惺惺作态,现今如此,十年前亦是,

    她冷声讽道,“地上跪的久,也该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了,这妃与贵妃之间,虽只差一字,地位可是全然不同的,”

    见贤妃一如既往那般从容淡定模样,兰贵妃腾地冒出一股火气,快步冲到了她的面前,用那长长的指甲捏住了贤妃的下巴,让她被迫同自己对视,“别妄想着靠七皇子飞上枝头变凤凰,出身微贱呢,就一辈子只配做下等人!”

    兰贵妃的手劲很大,指甲活活在贤妃脸上划出几道红痕。

    抛出这句话后,翠红便突然撤了力,贤妃支撑不住猛地跌倒在地,身侧宫人赶紧过去扶她起身。

    “我们走!”

   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,兰贵妃趾气高扬地抛下这句话后,扭着腰肢就走了。

    “娘娘…”

    贤妃身侧宫人将她扶了起来,心疼地看着她脸上这两道印子,“这下手也太狠了,若是落了疤可怎么办?女子最在乎就是面貌了,兰贵妃怎地这般心狠,明明娘娘你与她平日里毫无纠纷,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捏着娘娘性子软…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,”贤妃打断了她的话,指尖轻微触碰脸颊的印子,注视着兰贵妃离去的背影,轻声道,“扶我回宫便可,脸上的印子旁人若是问起来,就说是猫抓的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天色渐晚,皇宫四周宁静殿宇连绵,佛堂佛音袅袅,撞钟的和尚撞完了今日最后一次钟,临走之时做一次祈祷,正要将焚香打扫干净时,一人进了过来。

    姬无期跪在佛前,一双冷眸抬起直视那巍峨耸立的巨大金身佛像。

    金身佛像慈眉善眼普度众生,但他只有杀戮和仇恨,即便佛祖悲悯一切信徒,也无法感化半分。

    而此时,他的背后忽地响起一声佛号,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施主既来拜佛,那么心定要诚,若怀二心,则不见佛面。”

    姬无期没有回头,

    “我不信佛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他用手指沾了些水,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,曾经在军营中用沙盘推演的兵法。

    这兵法皆用在战场之上,讲的全是杀伐围剿、刀光血影,佛像面前不得见血光,他倒是半点不避讳,甚至颇有些凶狂。

    那和尚闻言轻轻叹息,似在为这佛堂凄凉而畅言道,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如今这皇宫当中,唯一供奉的信徒仅剩太后一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和尚不仅管的多,眼也拙。”

    姬无期冷不丁地一句话,堵的和尚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他踌躇地张了张嘴,半晌也只吐出一句,“阿弥陀佛。”出来。

    末了,和尚捏着佛珠匆匆告退,临走前还不忘将佛堂的门严严实实地关好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竟未给跪在佛前的姬无期留下一盏灯。

    殿门一经关上,佛堂里陷入一片漆黑当中,唯有那窗边还有着稀碎的月光打进来,却也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姬无期就跪在佛堂正中间,紧闭着眼睛,鼻间萦绕着焚烧殆尽的檀香味,一点一点经久不散。

    这香燃着时檀香气更为浓烈,佛堂里全是这股味道,刺的他额角的神经一跳一跳的。

    他并不喜欢,甚至闻了极为恶心。

    “今日你怎地就同五皇子动了手,你背后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这狗皇帝也真是的,连个太医都不舍得替你找一下。”

    伶舟年从玉扇中飘了出来,瞧见周围没人,她便嘀嘀咕咕抱怨了一大堆。

    一低头,却见那玉扇紧紧攥在姬无期的手里,并没有被五皇子姬璟夺去,她不由得心头一跳,嘴硬道,

    “一把扇子而已给他便是了,我又不是非要住在这里才可以,倒是你,”她飘来飘去,瞧见姬无期紧闭着双眼,也不知听进去几分,她便凑过去贴近他的耳畔说道,

    “我也瞧着五皇子不爽,他杵在那里我特别想给他一拳,你今日也算是替我报仇了,还是要谢谢你,”

    姬无期还是没有开口说话,她便从这边耳朵飘向了另一边的耳朵,“不过,往后他要多次找你麻烦,怕是躲不掉了,你可有应对法子?”

    见他一直不理自己,伶舟年甚是不满,飘到他的面前正要就此发作一下,就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紧闭,睫毛颤抖不已薄唇轻抖,浑身似有冷汗在流,脆弱不堪。

    伶舟年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,当下急了喊道,

    “姬无期,你这是怎么了?你别吓我!快醒醒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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