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8 章
甜蔗的种植同样给灵芝县和北沙县的居民带来了巨额的财富，外出的商队把这样新鲜事物带出去后，很快就受到了广大达官贵人们的追捧，在穷人为了一口粮食卖儿鬻女时，贵人们却捧着银子，争着买这一口甜嘴儿。
“我说你个小蹄子，怎么现在小嘴儿这么甜，原来是抹了蜜啊，来，给爷亲一个！”
薛怀搂着娇滴滴的美人，大白天的就和美人厮混，那美人樱桃小口含着一节绿色的甜蔗，正含情脉脉往薛怀嘴里喂。
这副情形，看得踏进来的薛君皱了皱眉：“父亲。”
听见这一声，薛怀也没好气了：“你不在院子里读书，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薛君没吭声，但薛怀却转瞬间笑起来：“不过没事儿，你是我儿子，是皇帝的小舅子，就是不读书，也能考中，我看哪个不长眼的，敢不录你！”
他的笑声极其猖狂，听得无比刺耳。
薛君再也无法忍受，提高了音量：“父亲，儿子不愿科考。”
薛怀的笑声戛然而止，看着面前梗着脖子的儿子，骂道：“老子给你脸了是吧？啊？叫你做什么你都不做，叫你娶个媳妇你也不娶，怎么，你是给那个死丫头叫屈来了？我可告诉你，现在外面都是些流民，那个死丫头早就饿死了！”
薛君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，一双眼睛也通红地瞪着身前肥成一摊泥的薛怀。
薛怀一把推开美人站起来：“你这么看着老子，是想打老子？”
他走到薛君面前，一脚就把儿子踢翻在地：“是老子给了你这条命！要不是老子养着你，你以为，留在那个小县城，你活得下去吗？你要是和那个死丫头一起，你们俩就是一起被饿死的命！滚，不科考就给老子滚得远远的，这辈子都别想要老子的一份钱！”
薛君忍着痛，从地上爬起来，心里一片麻木。
当初他一时软弱，不仅没有阻止父亲的所作所为，甚至还可鄙的默认了父亲的做法，为了能够早些将她娶回家，他……成了父亲的帮凶。
薛君心头一片酸麻，痛意将他重重叠叠包围着，他曾经幻想过，等他们成亲，父亲就不会再针对她，他们也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……
然而父亲连他也骗了！
父亲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娶她，那一天，他满怀希望要娶自己的心爱之人，可却被人塞进马车里，听着那些人是如何在父亲的指示下冲进杨家，把杨家值钱的财物一一抢走，薛君心如刀绞！
他的咒骂、怒斥、哀求，全都无用。
最后薛君声嘶力竭，薛怀却只是拿着战利品摔在他脸上，洋洋得意地表示，他将来可以娶京都真正的贵女，而非这个旁支孤女。
久远的痛意不仅没有弥散，反而在心里深处凝成了一道血淋淋的疤，稍一动弹，就会重新撕裂。
薛怀最愤怒的时候，想要用自己的命威胁薛怀，然而到了最后时刻，他又一次退缩了。
他的软弱无能，让他害了心爱之人，也救不了心爱之人……
外面的雪一片片落下，很快就覆盖了单薄的少年。
“文记商行”占据了一座整整三层的小楼，开年后，又盘下了相邻和对面的几处商铺，这么一来，倒把苏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占去一成，变得十分惹眼。
眼下苏州最时兴的吃食“甜蔗”，便是出自这家商行。
薛氏这一次出现的时候，排场比之前还要大，身边围着的丫鬟带来的香风，还没靠近，就先一步熏得人想打喷嚏。
阿天笑容满面出来迎接：“夫人想要什么，只消说一声，小的派人送去就是，何须夫人亲自跑这一趟？”
薛氏脸上涂脂抹粉，头上的蓝宝石头面也无比闪耀，她目光挑剔地打量着店里的装饰，哼声道：“我当然可以叫你送来，不过，大家都说你这里地方大，新鲜东西多，我可要亲自来看看，看你有没有把什么好东西自己收着，没往府里送。”
阿天自然是一路赔笑，又叫人端了一碟切成小段的甜蔗上来，薛氏吃得眉眼舒展，总算不再说些刻薄话：“阿天，怪不得你能做什么二老板呢，整个苏州城，数你会摆弄这些吃食，听说连陛下都很喜欢这一口，我如今也算是吃过御用之物了不是？”
阿天同样满面笑容：“只要夫人舒心，便是小人的福分。”
薛氏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来，又道：“我侄女如今深得陛下宠爱，才入宫几个月，便已有了身孕，她现在吃什么都吃不下，你这可有好的吃食，让她稍微开开胃？”
阿天闻言顿时露出大喜之色：“夫人，我恰好得了一物，名唤酱油，只需在烧菜时加上少许酱油，这道菜的风味便会好上不少，夫人愿意试试吗？”
这天起，苏州城内开始风靡一样荆州来的新物“酱油”，甚至连荆州知府都受了封赏，皇帝更是下令，要天下百姓都种植大豆。
如此一来，便有眼红荆州知府受宠的下层官吏，竟然勒令百姓将农田上原有作物拔掉，更换成大豆种子，一时之间，民间怨声载道，数月后，各地因为干旱，大豆绝收，进一步加重饥饿满眼范围。
后世将此次事件成为“酱祸”。
当然，现在的皇帝对此一无所知，只沉浸在美人乡中无法自拔，大力夸赞荆州知府善农桑，得到封赏的知府欣喜不已，同样重金赏赐献上此物的北沙县令，还有一番口头嘉奖。
消息传回来时，周桂兴奋不已，拉着刘如意来到灵芝云来酒楼，一番开怀畅饮：“如意，我就不明白了，如此大的功绩，你居然全部让给了我，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！知府大人赐下来的白银三百两，我们对半分！”
刘如意皱眉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桂打断：“你可别和我客气，你们县衙修建，城墙修建，处处都要钱，这些钱你自己不用，拿去分了也是好事啊！”
刘如意这才勉强点头：“那便多谢了。”
周桂和刘如意碰杯，眼里满是得意之色：“如意，你这么个不争不抢的性子，往后若是还有旁的好东西，想必也会如同今日这般，以我们北沙县的名义上贡吧？”
刘如意眼前浮现出一个女子清丽的影子，他蓦地摇头：“不，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发现，还要看它们真正的主人如何想才是。”
周桂有些悻悻然：“你怎么还这么老实？这杨小姐的确是厉害，弄出来那么多好种子，如今连酱油都弄了出来，可那又怎么样？她越是厉害，将来就越会被陛下注意到，等真被发现，她手里便是有再多的好东西，陛下想要，还不是都归陛下所有？”
周桂凑近了刘如意，小声劝说：“我明白如意你是个正派人，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摆在眼前，咱们也要为自己想想不是？不如借着现在还没被陛下发现，先给自己捞点好处，日后找个机会升迁上去，也不算是我们对不起杨小姐。”
这顿饭因着酱油此物，周桂吃的齿颊留香，而刘如意则食不知味，他也明白杨清文借着北沙县的名头献上酱油，无非是不想被人注意到，可正如周桂所言，这一天的到来不可避免。
他忧虑的目光投向下方街道。
明明已是夜晚，外面街道却热闹如白日，来来往往的人们在摊贩前流连，时不时讨价还价一番，再拿着购买的物品满意离开。
这样一片繁华之景出自任何男子之手，都足以令他在世间扬名，此后拥有高官厚禄亦是应有之意。
可偏偏杨清文却要隐姓埋名，甚至把这样的美名让给旁人，为的只是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厉害之处。
外面的景象越是繁华，刘如意就越觉得胸口堵闷，他曾经以为，他愿意为了灵芝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，将这一切忍耐下去。
可随着杨清文所展现出来更多的能力和才华，刘如意发现，他快要忍不下去了。
他无法不去想象，若是这些种子，从灵芝一地，流向全国各地，那将会有多少快要饿死的百姓能够活下来，多少濒临破产的商户能够转危为安？
甚至，甚至说不定，等民富国强，他们还能有机会把北胡人从中原大地上赶出去！
刘如意狠狠闭了闭眼睛。
送走周桂，他胸腔内的不忿仍未停歇，不顾夜深也前来求见温先生和杨清文。
“我说你个小蹄子，怎么现在小嘴儿这么甜，原来是抹了蜜啊，来，给爷亲一个！”
薛怀搂着娇滴滴的美人，大白天的就和美人厮混，那美人樱桃小口含着一节绿色的甜蔗，正含情脉脉往薛怀嘴里喂。
这副情形，看得踏进来的薛君皱了皱眉：“父亲。”
听见这一声，薛怀也没好气了：“你不在院子里读书，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薛君没吭声，但薛怀却转瞬间笑起来：“不过没事儿，你是我儿子，是皇帝的小舅子，就是不读书，也能考中，我看哪个不长眼的，敢不录你！”
他的笑声极其猖狂，听得无比刺耳。
薛君再也无法忍受，提高了音量：“父亲，儿子不愿科考。”
薛怀的笑声戛然而止，看着面前梗着脖子的儿子，骂道：“老子给你脸了是吧？啊？叫你做什么你都不做，叫你娶个媳妇你也不娶，怎么，你是给那个死丫头叫屈来了？我可告诉你，现在外面都是些流民，那个死丫头早就饿死了！”
薛君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，一双眼睛也通红地瞪着身前肥成一摊泥的薛怀。
薛怀一把推开美人站起来：“你这么看着老子，是想打老子？”
他走到薛君面前，一脚就把儿子踢翻在地：“是老子给了你这条命！要不是老子养着你，你以为，留在那个小县城，你活得下去吗？你要是和那个死丫头一起，你们俩就是一起被饿死的命！滚，不科考就给老子滚得远远的，这辈子都别想要老子的一份钱！”
薛君忍着痛，从地上爬起来，心里一片麻木。
当初他一时软弱，不仅没有阻止父亲的所作所为，甚至还可鄙的默认了父亲的做法，为了能够早些将她娶回家，他……成了父亲的帮凶。
薛君心头一片酸麻，痛意将他重重叠叠包围着，他曾经幻想过，等他们成亲，父亲就不会再针对她，他们也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……
然而父亲连他也骗了！
父亲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娶她，那一天，他满怀希望要娶自己的心爱之人，可却被人塞进马车里，听着那些人是如何在父亲的指示下冲进杨家，把杨家值钱的财物一一抢走，薛君心如刀绞！
他的咒骂、怒斥、哀求，全都无用。
最后薛君声嘶力竭，薛怀却只是拿着战利品摔在他脸上，洋洋得意地表示，他将来可以娶京都真正的贵女，而非这个旁支孤女。
久远的痛意不仅没有弥散，反而在心里深处凝成了一道血淋淋的疤，稍一动弹，就会重新撕裂。
薛怀最愤怒的时候，想要用自己的命威胁薛怀，然而到了最后时刻，他又一次退缩了。
他的软弱无能，让他害了心爱之人，也救不了心爱之人……
外面的雪一片片落下，很快就覆盖了单薄的少年。
“文记商行”占据了一座整整三层的小楼，开年后，又盘下了相邻和对面的几处商铺，这么一来，倒把苏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占去一成，变得十分惹眼。
眼下苏州最时兴的吃食“甜蔗”，便是出自这家商行。
薛氏这一次出现的时候，排场比之前还要大，身边围着的丫鬟带来的香风，还没靠近，就先一步熏得人想打喷嚏。
阿天笑容满面出来迎接：“夫人想要什么，只消说一声，小的派人送去就是，何须夫人亲自跑这一趟？”
薛氏脸上涂脂抹粉，头上的蓝宝石头面也无比闪耀，她目光挑剔地打量着店里的装饰，哼声道：“我当然可以叫你送来，不过，大家都说你这里地方大，新鲜东西多，我可要亲自来看看，看你有没有把什么好东西自己收着，没往府里送。”
阿天自然是一路赔笑，又叫人端了一碟切成小段的甜蔗上来，薛氏吃得眉眼舒展，总算不再说些刻薄话：“阿天，怪不得你能做什么二老板呢，整个苏州城，数你会摆弄这些吃食，听说连陛下都很喜欢这一口，我如今也算是吃过御用之物了不是？”
阿天同样满面笑容：“只要夫人舒心，便是小人的福分。”
薛氏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来，又道：“我侄女如今深得陛下宠爱，才入宫几个月，便已有了身孕，她现在吃什么都吃不下，你这可有好的吃食，让她稍微开开胃？”
阿天闻言顿时露出大喜之色：“夫人，我恰好得了一物，名唤酱油，只需在烧菜时加上少许酱油，这道菜的风味便会好上不少，夫人愿意试试吗？”
这天起，苏州城内开始风靡一样荆州来的新物“酱油”，甚至连荆州知府都受了封赏，皇帝更是下令，要天下百姓都种植大豆。
如此一来，便有眼红荆州知府受宠的下层官吏，竟然勒令百姓将农田上原有作物拔掉，更换成大豆种子，一时之间，民间怨声载道，数月后，各地因为干旱，大豆绝收，进一步加重饥饿满眼范围。
后世将此次事件成为“酱祸”。
当然，现在的皇帝对此一无所知，只沉浸在美人乡中无法自拔，大力夸赞荆州知府善农桑，得到封赏的知府欣喜不已，同样重金赏赐献上此物的北沙县令，还有一番口头嘉奖。
消息传回来时，周桂兴奋不已，拉着刘如意来到灵芝云来酒楼，一番开怀畅饮：“如意，我就不明白了，如此大的功绩，你居然全部让给了我，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！知府大人赐下来的白银三百两，我们对半分！”
刘如意皱眉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桂打断：“你可别和我客气，你们县衙修建，城墙修建，处处都要钱，这些钱你自己不用，拿去分了也是好事啊！”
刘如意这才勉强点头：“那便多谢了。”
周桂和刘如意碰杯，眼里满是得意之色：“如意，你这么个不争不抢的性子，往后若是还有旁的好东西，想必也会如同今日这般，以我们北沙县的名义上贡吧？”
刘如意眼前浮现出一个女子清丽的影子，他蓦地摇头：“不，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发现，还要看它们真正的主人如何想才是。”
周桂有些悻悻然：“你怎么还这么老实？这杨小姐的确是厉害，弄出来那么多好种子，如今连酱油都弄了出来，可那又怎么样？她越是厉害，将来就越会被陛下注意到，等真被发现，她手里便是有再多的好东西，陛下想要，还不是都归陛下所有？”
周桂凑近了刘如意，小声劝说：“我明白如意你是个正派人，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摆在眼前，咱们也要为自己想想不是？不如借着现在还没被陛下发现，先给自己捞点好处，日后找个机会升迁上去，也不算是我们对不起杨小姐。”
这顿饭因着酱油此物，周桂吃的齿颊留香，而刘如意则食不知味，他也明白杨清文借着北沙县的名头献上酱油，无非是不想被人注意到，可正如周桂所言，这一天的到来不可避免。
他忧虑的目光投向下方街道。
明明已是夜晚，外面街道却热闹如白日，来来往往的人们在摊贩前流连，时不时讨价还价一番，再拿着购买的物品满意离开。
这样一片繁华之景出自任何男子之手，都足以令他在世间扬名，此后拥有高官厚禄亦是应有之意。
可偏偏杨清文却要隐姓埋名，甚至把这样的美名让给旁人，为的只是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厉害之处。
外面的景象越是繁华，刘如意就越觉得胸口堵闷，他曾经以为，他愿意为了灵芝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，将这一切忍耐下去。
可随着杨清文所展现出来更多的能力和才华，刘如意发现，他快要忍不下去了。
他无法不去想象，若是这些种子，从灵芝一地，流向全国各地，那将会有多少快要饿死的百姓能够活下来，多少濒临破产的商户能够转危为安？
甚至，甚至说不定，等民富国强，他们还能有机会把北胡人从中原大地上赶出去！
刘如意狠狠闭了闭眼睛。
送走周桂，他胸腔内的不忿仍未停歇，不顾夜深也前来求见温先生和杨清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