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娘娘却不在理会,轻笑一声,对一旁的父皇轻声道,“陛下,虞美人,臣妾确实很是了解,珣儿当年的惨死,臣妾莫敢忘怀。”

    皇后娘娘说罢的眸光微微一闪,继续道,“而这虞美人的配方,每每都出现在敬王殿下的安平宫的采办中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原本跪着的皇贵妃声音尖锐地问道,皇后娘娘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,不作理会,声音清冷道,“当年,胡太医说珣儿中毒,陛下您不相信,事情便不了了之。这么多年了,臣妾一直在查珣儿的死因,可是这线索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,再也够不到了,直到娴妹妹的去世,臣妾这才查出了这虞美人的线索,”

    皇后娘娘看了眼皇贵妃,一抹说不清的情绪闪过眼角,“若不是皇贵妃娘娘和敬王殿下这次这般急功近利,恐怕臣妾这一辈子都不知道,到底是谁要了我珣儿的命,又是谁,这般急切地要将宫里孕有皇子的嫔妃赶尽杀绝,而这次,他们又为了毒害逸儿,又差点要了敏儿的命。”

    一直不语的父皇,突然沉声道,“皇后娘娘怎么这般肯定这毒药就定是皇贵妃所施?单因这冯嬷嬷是雯儿的出嫁时的嬷嬷,也不能说明这事就一定是雯儿做的。”

    卢雯是皇贵妃的闺名。

    一抹凄凄的酸楚划过皇后娘娘原本寂寥的双眼。

    我心中一痛,想起母妃留下的那句诗,“若将贵者比贫者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”

    我将桂嬷嬷之前放在地上的黄皮纸小包轻轻拿起,向前几步,缓缓跪在父皇面前,“父皇可知这纸张?”

    父皇眯着眼,瞅着我手中的那黄纸小包,不确定道,“云锦纱纸?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原本跪着的敬王和皇贵妃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我敛神道,“回父皇,正是。”

    只见父皇怔了怔,堪堪地坐倒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这云锦纱纸,主要是用明前的桑树皮制成的,这桑树皮不值钱,值钱的主要是这复杂的工艺。

    听闻云锦纱纸的制造要讲究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

    所谓天时,便是造纸时,经石灰泡皮煮皮后的树皮皮料在长达七八个月的淋晒期,若赶上梅雨或霜寒等天气,那便前功尽弃,重新制作。

    所谓地利,那便是,取桑树皮后,无论是浆洗、打磨还是酿煮皮料根茎时,都要有碱性适中的活水,所以若想造云锦纱纸,对水要求很高,必须选好水质过硬的地段,且一年四季都不可有冰冻时节。

    最后,所谓人和,那就对造纸的老匠人工艺要求很高,只有经验丰富的匠人,经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,才能一气呵成,制成这云锦纱纸。

    十斤树皮,在这天时人和地利的三年间,经这繁复的浆洗、晾晒,蒸煮,制浆,打晒还不知能否制成一两纸张,所以一纸千金难买。

    因为稀有,所以,即使在大晋的后宫,除过父皇,寻常宫殿,很难拥有。

    如今这个稀有的云锦纱纸,出现了两次。

    一次,是我在皇陵守孝的时候,出现在我房间那莫名的暗道中,一个准备刺杀我的黑衣的手中,上面赫然写着一个“杀”字。

    一个便是今日,在冯嬷嬷房间里搜出的,裹着虞美人毒药的胞质。

    我心中一定,沉声道,“儿臣查过,近五年间,父皇只给敬王哥哥的安平宫先先后后赏过三刀云锦纱纸。”

    “你胡说,咳咳咳。”一旁的敬王双眼赤红,怒瞪着我道,“咳咳咳,父皇,定是有人陷害儿臣,将您赏给儿臣的那云锦纱纸偷走,嫁祸儿臣,父皇,您要为儿臣做主。”

    我听见皇后娘娘淡淡的声音在头顶传来,“陛下,臣妾之前说过,虞美人施用要赶在三天时间之内,若那下毒之人抱着必达的目的,那虞美人的原料定然在其宫中,陛下何不亲自让人查一查皇贵妃的长信宫及敬王殿下的安平宫呢?”

    余光中,父皇神色很是复杂,晦涩难辨的情绪尽收眼底,只见他轻声道,“雯儿,你告诉朕,这事到底与你可有干系?”

    皇贵妃闻言,跪着的身子几不可见地一颤,泣声道,“陛下难道要查雯儿的长信宫吗?”

    原本弓着身的敬王,抬头看向父皇,见父皇眼底闪过的震惊,他咳着嗓子沉声道,“父皇,定是有人要加害于我和母妃,父皇,你万不可被奸人的谗言所蒙蔽……”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只听父皇一声喝到,赵德全忙躬下身子跪道,“陛下,老奴在。”

    只见父皇痛苦地闭上双眼,像用尽很大的力气般挥手示意道,“去长信宫和安平宫,朕要看看,皇贵妃和敬王殿下,到底跟这有没有关系,去,快去!”

    言罢,父皇将桌上的白瓷茶具一应推倒在地上。一时间,整个殿上,静的没有人敢大声的吸气。

    赵公公闻言忙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启禀陛下,皇后娘娘,九公主醒来了。”就当大家都不敢言语的时候,胡太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
    我心下一颤,眼睛不由地微微一热。

    原本震怒的父皇,因为敏儿的清醒,神色微微一缓,目光跳过跪着的皇贵妃和敬王,落在我身上,“悦儿,来,陪父皇去看看小九。”

    我应声点头,起身缓缓扶过父皇,只感到父皇温热的大手在握到我的手时,微微紧了紧,“走,我们离开这里,去看看小九。”

    寝殿里,小九在我原本拼成的大通铺上,显得格外的弱小,此刻她弱弱地靠在床榻上,背部由三个软垫靠着。面前的冬蓉见父皇和我,忙跪下行了个礼,父皇从她手中接过一碗汤药,刚准备用小勺去喂小九,却见小九眼圈一红,声音嘶哑道,“父皇救救儿臣,救救逸儿,有人要害死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父皇的拿起勺柄的手终是顿了顿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心里不由一酸,刚想去接过那勺柄,却听父皇柔柔道,“乖,不说话了,将这碗药喝了,病就好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小九用力地摇摇头,“父皇,敏儿一时贪吃,将弟弟吃药用的蜜糖挖了一勺,谁知……父皇,敏儿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
    一双大手缓缓抚过敏之的小脸,“父皇都知道了,乖,先把这碗药喝了。”

    敏之切切地跳过父皇,看了看我,见我微微点头后,轻轻张口将那药喝了下去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我听见赵公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“陛下,老奴刚从长信宫和安平宫回来,有事要禀告陛下。”

    我只感到父皇原本挺拔的身影,像泄了气般,好一会儿,父皇轻声道,“悦儿,你来帮父皇将这点药给小九喂完,父皇有事,需要去一下。”

    我应声接过药碗。

    余光中,父皇身形微微顿了顿,旋即,起身向殿外走去。

    我慢慢将那碗药喂完,只见小九虽面色羸弱,眼底却满是担忧,我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冬蓉后,合衣躺上床榻,将小九轻轻抱在怀中。

    那一夜,我没有睡去,怀中的小九醒醒睡睡,很是虚弱,我听着窗外慌乱的声响,心里却安静的厉害。

    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雍翠宫的时候,我听见沁雪告诉我,昨夜,长信宫的皇贵妃娘娘被赐死了,敬王殿下在自己的安平宫自尽了。

    沁雪说的时候,一旁的小九轻轻抱住我,我感到微微温热隔着衣服传来,我伸手轻轻抚了抚小九的背,心里积淀已久的石头,终于轻轻地放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次日,皇后宫里的玉嬷嬷前来唤我,。我安顿好小九和逸之后,便起身赶往椒兰殿。

    刚进椒兰殿,便见皇后娘娘正翻着厚厚的礼簿册子,见我进来,便示意一旁的桂嬷嬷和玉嬷嬷退去。

    “七公主看看,这是本宫给你准备的嫁妆,有什么不明的,或者需要补换的,告诉本宫,本宫差人再去准备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那厚厚的一本册子怔住,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嫁给一个陌生的人,心里不由有些微愣。

    一双手轻轻覆上我的手,拍了拍道,“本宫曾经答应过祎儿,如今却将你许给大晟,实在有愧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顿,抬头看向皇后,却见她清浅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我,我摇摇头,“跟母后无关,是我们有缘无分罢了。”

    缘分这种东西,不是遇见了,谁都能相守到老的,想到这我不由心中苦涩。

    “祎儿这孩子,我从小看着长大,锦衣玉食惯了,虽说是塞外出生的,可惜还是家里保护的太好了,如今年少,遭此一难,对他来说,也算弥足珍贵的教训了。”皇后娘娘沉沉地叹了口气,“可惜了,这么好的七公主,他是没有福分了。”

    我心下苦涩,只好干干地道,“是我没有这个福分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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