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澜一脸茫然的看着跪坐地上的女子,试探的问:“姑娘,你认错人了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,我不会认错。”仲夏出声打断:“您就是我主子,主子,呜……您怎么了?呜……您怎么不认识仲夏了,仲夏的名字还是您给起的呢……”

    她抽抽咽咽的说着,顾星澜为难地看向顾衡。

    只见顾衡瞳孔颤动,好半天,才出声道:“仲夏。”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隐忍。顾宴睨了顾衡一眼,没说话。

    仲夏拾捯好自己的情绪,不情不愿的回到顾衡身边,目光还直往顾星澜身上瞟。

    孙与姜杵在那,尴尬的咳了几声,顾宴终于说道:“那就劳烦沈大人了。”

    来者是客,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,卫风将人都安排落座,分别看了茶。顾星澜看向顾宴,见顾宴点了点头,才将手腕放到脉枕上。

    孙与姜拿出一块极薄的帕子垫于其上,才将手指放了上去,他眉头微蹙,过了好一会儿,才收回手,道:“夫人身子并无不妥,只是体内寒气太过,对于女子而言,身子虚了些,不是什么大病,好好调养,总能养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,顾宴嘴角不屑的一撇,还药王谷出来的,就这?但嘴上还是客气道:“多谢沈大人挂心,还劳您送这么多药材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一招手,卫风捧着一个锦盒,顾宴递到顾衡面前,敲了敲盒子,意有所指的说:“这算是回礼,沈大人不用谢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被顾宴客气的送了出去,虽不甘愿,但也没有办法,主人家不留客,他们也不好赖着不走啊?

    回程的马车上,孙与姜谨慎的道:“主子,如果在下没诊错,那女子中的是药毒。”

    顾衡睨了他一眼,道: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药毒是药也是毒,是苗疆炮制药人的秘法,它虽可以将体弱早夭之人的命吊回来,还可百毒不侵,但也有弊端。这炮制之初所用的药材大都寒凉,在药人早年间并看不出什么,但随着药人年岁的长成,便会越激发体内经年的药毒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时,顾衡大概听明白了,不知怎么的,他的心一抽一抽的莫名的难受起来,仲夏欲言又止的看向顾衡。

    但顾衡思绪早已飞出天外,并没有注意到。

    回到沈府,蔡荀等着他,顾衡打开顾宴送给他的那个盒子,里面竟是京畿布防图和皇宫布防图。他嗤笑道:“这李宴倒是出手阔绰,倒是有几分诚意。”

    蔡荀看着这两张图,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,道:“这李宴什么来头?”

    “原先只是西境一土匪头头,后来逐渐不声不响的扩张,竟将齐王一半的势力吞了下去,这两年明里暗里的,没少给齐王找麻烦。”

    蔡荀掸了掸衣摆,这事他倒是有所耳闻,原来竟是李宴?“他此次竟然敢劫顾文稷的军械,也许不只是地头蛇那么简单,再往深了挖一挖,说不定还有惊喜。”

    经这一提醒,顾衡唤了阿笙来。

    “主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人机灵,和陶川跑一趟西境,再往下挖挖李宴,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背景。”顾衡将暗卫的牌子递给阿笙。

    这牌子是顾衡和顾星澜调动暗卫用的,见牌如见人,分量不可谓不重,看来此事事关重大,阿笙小心翼翼的接过道:“主子放心,这李宴就是从土里钻出来的王八,属下也定将他祖上三代挖得干干净净。”

    阿笙出去时,仲夏在门口一晃一晃的,被顾衡一眼扫到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顾衡道。

    仲夏回府后,思虑了再三,还是决定来找顾衡,她一进门,便看到蔡荀也在,仲夏向蔡荀施了一礼,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说话。

    蔡荀懂了,左右正事也说完了,他起身和顾衡交代了两句朝中的事,便领着柴虎回府了。

    人走后,顾衡沏了杯茶,手捻杯盖一下下的碾开茶沫,也没开口,等着仲夏自己说。

    仲夏进府算上头尾,都有三年多了,这姑娘不愧是赵王培养出来的,办事能力一流,还懂察言观色,什么话当说,什么话不当说,在很多时候,比府里的陶川阿笙他们都更有分寸。

    平日里也没叫顾衡操什么心,可眼前这会儿,仲夏踟蹰了良久,终是硬着头皮道:“大人,有件事……我不知当说不当说?”

    顾衡睨了她一眼,道:“你觉得当说便说,不当说便不说。”他对府里的人虽面上比顾星澜宽厚,但大家伙心里都清楚,更不好相处的那个,反而是顾衡。

    顾星澜只是表面凶了些,冷了些罢了,并不会把人怎么样,可顾衡不同,他表面上温温柔柔的,私下里算计起人来,眼睛都不带眨的,让你脱层皮都是轻的。

    但这事事关顾星澜,仲夏一咬牙,道:“今日所说之事,还请大人听后,佯装不知,可好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顾衡拨茶的手一顿,看向她,半晌才出声道:“可。”

    仲夏终于鼓起勇气说:“其实主子是女子,今日……”

    “嘭……”的一声瓷器碎响,顾衡呆呆的看着仲夏一张一合的嘴,耳边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,就剩那句“主子是女子”反复的在耳边回荡。

    满满的一杯热茶溅到腿上,他半点没有知觉,可把仲夏急坏了。

    她一边擦着一边道:“大人,可烫着了?”

    一抬头,便被顾衡攥住了手腕:“你、你说什么……你再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仲夏秀眉微蹙,嘴唇一抿,道:“大人可曾和主子共浴过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曾见过主子赤膊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还记得咱们初入京城时,主子被一老者撞了后,身后衣衫赤红一片?”

    一桩桩一件件,越说顾衡的心越往下沉,他哑着嗓子竟说不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仲夏又说:“那是女子来葵水才有的反映啊!”

    这话犹如火油一样“嘭”的在顾衡心口炸开,原来如此,他嗤笑的瘫在椅子上,他怎么这么蠢?这么多的蹊跷,他竟从没怀疑过?

    星澜不同于一般男子的身高,瘦削,还有那股子说不出的隽秀,从来不刮面的皮肤……他得是有多蠢啊?就因为从小看到过星澜如厕,就从没怀疑过?

    有些事不想则已,一朝那方面想,疑点可真是太多了,顾衡倏地坐直了身子,喃喃道:“对了,星澜、星澜说过他是双生子,还有一妹妹,当年他妹妹早夭……”声音越说越小,当中还带着不自觉的颤抖,泄露了他此时的紧张。

    说到了这里,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了,顾衡蓦地蹿了出去,不管身后仲夏如何呼喊。

    回来的不是星澜,是星澜的胞妹,死了的那个,才是星澜,原来如此……马鞭被顾衡扬得飞起,他的心和座下的马蹄一样快,从沈府到李府,两盏茶的路程,竟被他用半盏茶便跑到了。

    顾衡气喘吁吁的上前叩门,拳头砸得砰砰作响,四根手指被砸得血肉模糊,也不知道是惩罚自己,还是单纯的就和那门过不去。

    过了好半天,那厚重的铁门才吱呀呀的从里面拉开一条一人宽的缝,一年迈的老头从缝中探出头来:“你是?”

    顾衡急道:“我是吏部侍郎沈衡,我要见你家主子。”

    老头一听是官,也不敢怠慢,便把门又拉大了些,赔着笑说:“呦……看这不巧的,这位沈大人,我家主子回西境了,让您白跑一趟了,真是不好意思,您要是有急事,您留封书信,回头我让人捎给我家主子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顾衡脸色倏地一变,不由分说的便推门而入,老头急急的跟在后面,也不敢拦,吏部的大官,他哪能给他家主子招麻烦呢。

    顾衡屋前屋后的找,果然如老头所说,已人去屋空了。

    “这位大人,小老儿不敢骗您,您看?我家主子和夫人卧房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。”老头不解释还好,这一句,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。

    顾衡目眦欲裂的看着眼前的房间,床榻上整齐的摆放着一对鸳鸯戏水的软枕,一旁的衣柜里,还挂着三两件星澜和李宴没带走的衣服,一对的杯子,一对的巾帕,一对的……

    他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,乒乒乓乓的砸了一地,老头急道:“这位大人,您这是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故意的……”顾衡癫狂的喊道:“李宴他就是故意的。”他一把提溜起老头,冷声道:“他们走了多久了?啊?”

    老头被卡得上不来气,用力的掰开顾衡的手,两股战战的颤着声说:“主、主子走了有半日了,这会儿,都出京了。”

    顾衡一把丢开老头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脑中思绪转得极快,半日?那就是自他从李府离开,对方便动身了。好,好得很——李宴,你有种。顾衡飞身上马:“驾……”

    离京了是吧?离京了以为我就没辙了吗?笑话,一介草莽而已,还想和官争?你也配?

    顾衡回府便上了一道折子,说是齐王顾文稷私囤兵器、火药,图谋不轨,西山矿场就是证据,齐王的人已潜逃了。

    寿德帝脸上喜怒不辩的觑着顾衡不说话,谁也不知道这位帝王在想些什么,徐进站在一边脸色难看得就差骂娘了,哪有人才吃上一口干饭就掀桌子的,这沈衡怕不是有病?

    就凭他?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,也敢和齐王叫板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,徐进眼珠子一转,腹诽道:“让齐王碾死他也好,省得脏了咱家的手。 ”

    寿德帝手指一下下的摩挲着折子,徐进出声唤道:“陛下?”寿德帝收回思绪,起身道:“给你一支禁军,把人给我诛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顾衡嘴角扬起一抹狠戾的笑。

    徐进跟在寿德帝身后,余光一瞥,身上莫名一冷,他拢了拢衣领,快步跟在皇帝身后而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顾星澜站在甲板上被风吹得打了个冷战,顾宴上前来将她的披风往上又拉了拉,重新系好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两人一同看向京城的方向,夜色下,繁荣的上京城灯火在夜幕下明明灭灭的,河面的薄冰被船身破开,哗啦啦的响。

    就像这大盛的江山一样,看似辉煌,实际早已被黑暗笼罩,看似坚韧,实则被重船一破就碎。

    “在想,我们什么时候能打回这里。”顾星澜不知不觉地说,不知为什么,冥冥之中,她觉得她就该这么做,提着染血的长刀,将那御座之上的人一把拽下来。

    那会是一种无比愉悦的心情,那会让她血脉偾张,仿佛多年夙愿得偿,也是,寿德帝是宴哥哥的灭门仇人,她怎么会不恨他?

    她与顾宴既是夫妻,那她恨那皇宫里的人也没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顾宴幽幽的道:“快了,不会太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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