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晴羽跪地作揖:“圣上莫不是忘了,您自幼体弱,臣跟随您身边,见御医进出,多少学会了些,但委实算不得精通。这童提督未免过于抬举微臣,药方是军医窦大夫想的,微臣不过刚巧染了病,以身试毒。”

    “军营人多嘴杂,传着传着,怕就变了味道。微臣若当真有如此神通,何不去当个济世救民的大夫,而是当个人人唾骂的宦臣?”

    薛晴羽这话,一来撇清关系,二来提醒周嘉昊,她一直在替他做事。

    周嘉昊面色稍加缓和:“起来吧,朕也觉着,普天之下,焉能有人比朕更了解薛掌印?”

    “薛掌印既大病初愈,且快些回府休养吧。萧爱卿留下,细商新政。”

    薛晴羽告退,临走前瞄了萧清鹤一眼,眼底净是提醒。

    “萧爱卿,朕问你,在边关时,薛掌印和北宁候、安宁郡主是否亲近?”

    萧清鹤思及种种,薛晴羽的武功和易思熹一样高强,二人皆英姿飒爽,看着确像旧相识,莫不是……

    “禀圣上,微臣无用,一入军营便不慎触碰机关,养伤数日,躲过瘟疫一劫。待微臣苏醒,薛掌印亦转好,并不知期间发生过何事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……”周嘉昊叹了口气,“也罢,如此,萧爱卿也早点儿回去养伤吧。”

    御书房安静下来,周嘉昊又看向四喜。

    “你说,薛家和易家是世交,薛掌印如此冷静,寻常吗?”

    四喜笑了:“圣上,莫怪老奴多嘴,这薛掌印若是不冷静,岂非更可怕?”

    周嘉昊闻言,点了点头:“是这个道理,摆驾,去钟粹宫,看看蒋贵人和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哎!”四喜赔着小心,去准备轿撵。

    萧清鹤刻意加快了步子,企图赶上薛晴羽,若他猜测不假,只怕薛晴羽接下来会有所动作。

    绯袍在人群中比较惹眼,萧清鹤出了宫,很快看到。

    “薛掌印!”萧清鹤大声疾呼,飞奔而至,照例走在薛晴羽外侧。

    薛晴羽见萧清鹤满头大汗,一脸愕然:“萧修撰这么快便谈完了?”

    萧清鹤一脸正色:“你如此冷静,可是一早想好计策?”

    “我知萧修撰聪慧,原也没想瞒着。无论如何,我一定要救他们,只望萧修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
    “薛晴羽,你在军营提早告知我,仅是为了让我不阻拦?”萧清鹤眼底隐隐有怒意透出,“我承认,从前听信流言,对你多有误解。可如今,我已看清一切,知你真心,也猜出你身份,你可尽信于我!”

    薛晴羽本就心事重重,被萧清鹤说得烦闷:“那凭什么,萧修撰没看明白时,便误会我憎恶我指责我;看明白了,便要我充分信任?”

    萧清鹤一时噎住,薛晴羽说的没错,都是他该!可是,他并未死心。

    “没准儿,我能帮上忙呢?”

    “不劳萧大人费心了,此事关系重大、牵扯甚多,我尚且未必能全身而退。若我出事,薛府门客,便有劳萧大人了!”薛晴羽作揖,匆匆离去,丝毫没有与萧清鹤并肩而行的意思。

    萧府本为御赐,离薛府不过一条街,完全可以顺道回府。薛晴羽不愿与他一起,甚至考虑好了易家父女,府中门客,完全没有担心过他。

    萧清鹤脑中闪过军营中薛晴羽受伤时的场景,那种被人信赖的感觉真好。原来,竟是他想多了,薛晴羽从未拿他当作同伴。

    哎!萧清鹤叹了口气,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薛晴羽直奔东缉事厂,吴威外出巡视,孙梧留守。

    “掌印,正准备去薛府找您。”孙梧压低声音,“邓指挥使这段时日,和舒寄柔往来密切,几乎每次喊吴威小叙,探听您的消息,舒寄柔皆在场。”

    “吴威假意说了些关于您的喜好,比如,爱喝梨花落,宠爱门客,深得圣上宠信等。”

    “此外,王勉经过邓辉前段时日的忠诚度测试,如今在锦衣卫署的地位,已和铁血齐平。邓辉已让他接管指挥同知差事,剧王勉说,近日邓辉似乎盯上了吏部。”

    “吏部?吏部一向负责官员考核,可依邓辉今时今日之地步,还不满足?”薛晴羽隐约觉得,此事并不简单。

    “像铁血这般随意倒戈之人,本就难得任何一方信任。只有王勉这种念及兄弟之谊,离开东缉事厂仍偶尔联络战友,却又公私分明,兢兢业业做好邓辉吩咐之事的人,才能得到信任。”

    “你且记得,照顾好他的奶奶,并告知他,我需要诏狱地形图,让他尽快弄到手。”

    “诏狱?诏狱地形复杂,又有锦衣卫轮番看管,想带只苍蝇出来皆不容易,掌印这是想救谁?”孙梧满脸写着担忧。

    “孙梧,你当知道,知道得越少,对你越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孙梧却当场下跪:“与掌印相处时日愈久,愈能体会到掌印的不易。无论掌印要做什么,请务必带上属下!”

    薛晴羽心下感动:“孙梧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双拳难敌四手,我确需要可用之人,但此事,不能交由我们出面,我自有主张。”

    “请掌印务必珍重自身!”孙梧一路走来,对这位少主日益敬佩。不管人品抑或能力,薛晴羽真的不逊于定武侯当年。

    薛晴羽离开东缉事厂往薛府走,刚到门口,便见已换了便装的萧清鹤立于街边,往左踱三步,再往右踱五步,眉头微蹙,六神无主。

    “萧大人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萧清鹤看到薛晴羽,迎上前:“我想了想,薛掌印还是将计划告知在下吧。虽然在下不擅武功,但新政、计策尚可,或许能考虑到薛掌印未能考虑到的细节呢?”

    薛晴羽还是第一次见萧清鹤着急,压低声音:“萧大人,你可知,我这薛府被多少人盯着?若萧大人当真为我好,切莫再来了。您的朗月清风,是薛府门客最后的依仗,若有朝一日圣上连您都不再信任,我又能将薛府托付给谁?”

    萧清鹤眼睁睁看着薛晴羽踏入府中,关上大门。明知薛晴羽句句在理,心底的担忧却如何都挥散不去。

    薛晴羽直奔钱星玥的小苑,这一次,钱星玥像模像样端坐着看书。听闻脚步声,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“我当薛掌印高风亮节,知晓我通敌叛国后,再不会合作!”

    薛晴羽坐在钱星玥对面:“最后一次,我已撤去你母亲小苑的仆从,以你的财力,也无需待在薛府,你和府中其他门客不同。”

    钱星玥放下书:“掌印可是遇到难事了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,京城诡谲多变,早做打算罢了。你既有栖身处,不必待薛府冒险。我希望你临走前,替我救出易家父女。”

    “诏狱?薛掌印是在说笑吗?劫狱之难,我吟月楼从未尝试,何况把守森严的诏狱?其间皆是重犯,锦衣卫相当重视,大半武力皆在诏狱,掌印这是想让吟月楼去送死?”

    “我会提前拿到地形图给你,亦会有人里应外合,届时,诏狱会燃起大火,替代易家父女的死囚,业已找好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。”钱星玥拍起手,“薛掌印真是好算盘,让我猜一猜,锦衣卫有您的人?”

    薛晴羽取出一万两银票:“道上的规矩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    钱星玥收下银票:“一万两加上我们母子的自由,也是好算盘!”

    “所以,月师傅是应下了?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,我刚好需要淘汰一批无用之人。”钱星玥本就生得妖冶,冷笑起来,十分骇人,“感谢薛掌印提供机会了,不过,劫狱计划、地图、人手,希望薛掌印提前摸清楚,交予在下。”

    薛晴羽点点头,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薛晴羽回到自己小苑,取出薛家印信,叫来了朱效。

    “朱效,我有两件事要交予你。”

    朱效跪地作揖:“少主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一是我欲救出北宁候父女,届时我需要你在城门接应,确保他们平安离去;二是,薛家印信暂交你保管,你回道观等我消息。”

    朱效震惊抬头:“少主这是何意!是要赶走朱效?”

    “朱效,若连薛家军我都不信,这世上便再没有可信之人了。但也正因如此,你们是我最后的仪仗。我这不是赶你走,是确保你和薛家军始终在我后方,我才有底气,加入这场权谋之变中。”

    “这段时日,即便看到我受伤、昏迷,你皆未出现,只是暗中替我观察周围人,真的万分感谢。”

    朱效哽咽:“属下明白了,还有,府中除了钱二公子整日出去花钱,钱大公子时常与外面人通气,皆无异常。仆从中,云锦姑姑几次驻足书房门口,皆未推开门。属下怀疑,云锦姑姑虽是暗桩,但已倒戈少主,少主可以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一早便猜到了,正想找机会,和姑姑聊聊呢。”薛晴羽挥挥手,“你且去吧。”

    朱效又仔细看了薛晴羽两眼,拿上印信,越过墙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今日月朗星稀,薛晴羽抬眸,只觉月光格外清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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